□甘元俊

家乡四川邻水县与重庆垫江县是邻居。我小时候，就有“邻水过垫江，县过县”（现过现）的说法，以此来比喻两县之间的距离近和两地老百姓之间亲如兄弟的关系。当然，记忆最深的是家乡有一种李子，名叫“垫江李”，我不知道其是否出自垫江，也不知是否与垫江有关。20世纪七八十年代，垫江李是川渝地区大人小孩的最爱，尤其是那句“六月六，李子熟”的口头禅，在家乡一带至今仍在流传。

老家人多地广，耕地中有一半是平地，一半是坡地。平地主要分布在房前，以种植水稻为主；坡地多分布在房后，以种植小麦、玉米为主。小时候，老百姓除了在房前屋后栽植樱桃、桃子等果树外，还会在背坡地或者靠边坎的地方栽上几棵李子树。

我母亲是个勤快人，她不仅在地坝旁栽了两棵名叫“垫江李”的李子树，还在坡上的地坎边栽了李子树。

小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对李子非常嘴馋，不等李子完全成熟，就打起了李子的主意，尽管吃起来有些青涩，但在大人面前还得假装好吃。李子完全成熟后，早上上学路过李子树旁，一定要摘上几颗，边走边吃。下午放学后，把牛儿牵到李子树周围的坡上，让牛儿自行吃草，我们便爬上李子树吃李子，常常吃到打饱嗝才肯罢休。有时，就连中午午休，也会借故向老师请假，约上三五个同学，顶着大太阳，偷摘李子吃。

为了不被大人发现，偷摘李子的也是有明确分工的，胆子小或不会爬树的负责盯梢，会爬树的则全部上树摘李子。

在树上偷摘李子的人，先是把上衣脱下，把袖子的两头挽一个结，然后边摘边吃，还要一边将李子装入袖子里。若是被人发现了，盯梢的人就会发出“咕咕、咕咕”鸟叫暗号，收到暗号后，树上的人就会立即跳跃下来，捡起装有李子的衣服，仓皇而逃。若是没被人发现，一定会将李子塞满衣袖后才肯离去。回到学校后，为了不被老师发现，只能悄悄溜进教室里，等同学们午觉睡醒后，再把李子分给他们吃。

好吃是孩子的天性。家里没有李子树的同学，就会跑去别人家里偷摘李子吃，如果被现场“捉拿”扭送到学校，会被老师罚站或惩罚打扫一个星期卫生。

树上的李子每天都在减少，大约半个月也“罢市”了。好在，与我们生产队相邻且只隔一个山梁子的梯子村八组，有一大片李子林，是远近闻名的李子基地。或许是由于“背阴”的缘故，这里的李子熟得要晚一些，市场大多数李子罢市后，它再才闪亮登场。于是，我们又开始打起它们的“坏主意”了。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我和几个要好的玩伴，骑在牛背上，一路吆喝着去邻村李子林附近放牛，远远就看见一块牌子，上写“凡是偷摘李子的人，将被扭送公社并处以重罚……”的醒目字样，此外路口两端还有专人负责看管李子。再走近一点，便看见买李子或用麦子兑换李子的人，像赶场似的络绎不绝。

中午，我在母亲面前绘声绘色地说：“邻村的那个李子，稠得像饭粑坨似的，有些树子的枝丫都被压断了……”其实，母亲早就看穿了我的那点小心思，“要想吃李子，就自己背几斤麦子去兑换吧。”我们等的就是母亲这句话，几个兄弟姐妹立即行动起来，有去找背篓的，有去麦缸里装麦子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市场上各季节的李子比比皆是，但我还是对垫江李情有独钟——始终觉得好吃不过垫江李。垫江李不仅肉质细嫩、水分充足，而且还特别香脆甜，至今仍让我回味无穷。如今，每次吃李子时，我仍会自然地想起家乡的垫江李，想起童年的那些快乐时光。

（作者系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