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原

廖冰兄（1915~2006年）是中国老一辈著名革命漫画家，原名东生，1915年出生于广州，祖籍广西象州县妙皇乡大窝村，曾任美协广东分会副主席，连续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学时代就开始展露艺术才华，其作品新颖独特，特别是他的漫画作品趣味传情，备受人民喜爱，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抗战胜利后，廖冰兄曾在重庆举办《猫国春秋》漫画展览，非常受欢迎。

用画笔宣传抗战

从1932年开始，廖冰兄在报刊发表漫画作品，1935年从广州师范学校（现广州市协和中学）毕业后，曾任过小学教师和报刊美术编辑。

抗战爆发的第二年，廖冰兄在广州举办了有200余幅作品的“廖冰兄抗战漫画展”，由于作品针对性极强，立即轰动穗城，当时著名的《救亡日报》专门出版画展专刊。也就在同一年，廖冰兄创作出《抗战必胜连环画》，一套27幅，每幅4格，画在白布上，以当年战时漫画宣传的主要形式——巡回悬挂展示于皖、浙、赣、桂的城镇街头。1940年2月，桂林文化供应社以横二十五开的形式出版，使其在更大范围传播。

这套《抗战必胜连环画》分两部分：一是《越战越强的中国》，二是《越战越弱的日本》。每组画一个细节，人物为主，场景辅之，干净明朗，过目难忘。每组画又配诗一首，图文表意，言简意赅，主题鲜明，易记上口。如《军民一齐上战场》，诗曰：“从前兵打仗，百姓全不管；现在兵打仗，百姓齐帮忙；军队受了伤，百姓来接枪；军民齐合力，一同上战场。”另一幅《一个拼十个》的配诗更有意味：“从前五个拼他一个，后来三个拼他一个，现在一个拼他一个，还要一个拼他十个。”以一个个具体的细节入画入诗，把军民团结抗敌的情谊和决心表达得非常生动真切。

这套《抗战必胜连环画》封面上除标明“廖冰兄作”的字样外，还郑重地标明“陈仲纲刻”。陈仲纲前辈也是广东人，20世纪30年代初与李桦先生一起从事木刻运动，参与创作编辑出版《现代版画》。抗战期间，他辗转西南，以画笔从事抗战宣传。

这本画册，是廖冰兄根据展出的布画缩小绘制在二十五开白纸上，再由木刻专家陈仲纲复制于木版，运刀镌刻，再上机印制而成。陈仲纲熟于运刀刻木，又熟悉冰兄作画的朴拙风格，因而虽然受限于木版幅面，但不失原作神韵。抗战期间，印刷物资匮乏，锌版制作不易，原始的木刻工艺派上了用场。虽然倒退到原始状态，但反而使刀木趣味同漫画结合起来，别具一种艺术韵味。当年，这类由木刻家或刻字师傅参与的出版物不少，但大多仅署漫画家之名，木刻家或刻字师傅隐于幕后，鲜为人知。《抗战必胜连环画》例外，实属难得！

在《抗战必胜连环画》问世的62年后，廖冰兄与也在广州的版画家赖少其、陈仲纲相聚并合影，三位画友皆年逾八十，鹤发童颜，畅谈画事。冰兄为照片写了一段深情依依的说明：“千禧年，我们三个曾同食同住同战斗在一起的老友相聚。我1938年创作的《抗战必胜连环画》能够印成小册子广泛宣传，就是陈仲纲刻的。抗战时期，漫画与木刻是孪生兄弟，因为受到当时制版印刷条件的限制，漫画家与木刻家合作，是印刷抗日宣传品的最好办法。”

在重庆举办漫画展

抗战胜利后，廖冰兄来到国统区重庆举办过《猫国春秋》漫画展览。那些作品构思新奇、联想丰富、趣味传情、笔法辛辣、制作讲究，深刻揭露了当时国民党政府倒行逆施，残害百姓的狰狞面目和累累罪行，形象地刻画出人民饥寒交迫的悲惨情景，因此吸引观众，轰动陪都。

在廖冰兄50年的漫画创作中，最精彩的部分就是《猫国春秋》。38年后重游旧地，漫画家廖冰兄曾满怀深情地说：“我一直深深怀念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重庆。”

廖冰兄为什么要画《猫国春秋》？原来1945年日本投降后，正值国共两党签订停战协定，重庆白色恐怖蔓延。廖冰兄有感于反动派倒行逆施，出于一个正直漫画家的责任感，他躲在重庆北温泉山上一间破屋里创作了《猫国春秋》。当时他拖着一家大小，生活十分艰苦，经常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作画。作品反映了国民党统治之下，广大人民的艰苦生活和强烈反抗精神，揭露了蒋介石准备发动内战的阴谋。这些作品，对当时重庆人民争取和平、反对内战、争取民主、反对独裁的斗争起到了重要作用。

1946年3月，重庆《新华日报》一版左上角刊出一则特大美术字的广告：“廖冰兄《猫国春秋》漫画展”。展览于当年3月14日在黄家垭口中苏文化协会开幕，原定展出一周，后来一再延期，仍然不能满足广大观众的要求。最后因中苏文化协会展览场地另有任务，不得已于3月27日起迁至重庆大梁子工人福利社继续展出，真可谓是盛况空前。当时远在沙坪坝歌乐山以及赖家桥的观众，甚至带着铺盖卷，徒步赶到市区，露宿街头，排队等候入场。

中共驻重庆办事处和进步人士对展览给予有力支持，重庆《新华日报》做了报道，郭沫若等人观看了展览。特别是郭沫若从开幕第一天起，就经常到展览现场观看并坐镇，这是有意为廖冰兄壮胆助威，同时也防止国民党特务来捣乱。展出开始两天，邓发、王若飞、秦邦宪和刚出狱的叶挺等同志也前来观看，对展览给予热情赞赏。郭沫若还为《猫国春秋》漫画即席题诗，强烈地反映了郭老和漫画家廖冰兄的战斗情谊。诗曰：“冰兄叫我打油，奈我只剩骨头；敬请猫王恕罪，让我倒题一首。”

嫉恶如仇，以笔做枪。《猫国春秋》之所以轰动山城重庆，主要来源于作品的尖锐性和富有战斗力的作用；在于它道出了人民的心里话，揭露了国民党反动派的真实面目。它的主角是猫和鼠，它们穿着人的服裝，干着人间坏事。猫和鼠本来势不两立，但在作品中却狼狈为奸，寓意非常深刻。

另一作品《禁鸣》，展出时原题为《枭暴》，其主题是黎明前光明与黑暗的搏斗。画面上那些被禁锢的人民正盼望着黎明到来，那只枭却将公鸡的嘴巴死死咬住，妄图将黑暗永远留住。但在地平线上，曙光已经来临。这是一幅寓意深刻的作品，当时安娥同志还为这幅作品写了一首歌词，刊登在重庆《新民报》上。再如《教授之餐》，画面上那骨瘦如柴的教授一家子，正围着桌子上吃一本字典，它深刻揭露了旧社会知识分子贫穷困苦的境界。

还有一幅《诛“逆”图》，画面上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正要将一个穷苦的劳动者斩首，那些刽子手形象颠倒，以脚代手。这些作品对反动派的倒行逆施进行了无情抨击，郭沫若的那首《倒题》诗，就是看了这幅作品后的即兴之作。

在国民党统治之下，廖冰兄创作展出《猫国春秋》这样的作品，是要有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的。廖冰兄为人热情，但对国民党反动派却嫉恶如仇。廖冰兄画如其人，他的作品如火山迸发，淋漓痛快，着力于使人在血泪中受到感染。他注重充分运用漫画的夸张手法，揭示作品深刻的主题思想。

廖冰兄，1947年在香港加入人间画会，并在《华侨晚报》连载连环漫画《梦里乾坤》。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到北京参加全国文代会，当选中国美协委员。1951年任广州市文联编辑出版部部长兼《广州工人文艺》主编。

晚年廖冰兄多以书法、小品为扶贫助学筹款集资，发挥余热。2003年9月，他荣获中国文联、中国美术家协会颁发的第二届中国美术成就奖。晚期作品《自嘲》获第六届全国美展铜质奖章、广东省首届鲁迅文艺基金奖，此作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