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

或许有失偏颇，但是据我偷偷观察，在重庆，厨房很多时候是属于男人的。

重庆男人多是无肉不欢的肉食动物，对大餐有天生的探究欲望。我眼中的他们，多半是挽起衣袖把猪鸡兔牛在砧板上砍得砰砰响那种，鲜有尖起小指一边理菜一边宣布今晚我给大家弄一个豆芽血旺汤的。重庆男人在外品了美食，会边用牙签边研究门道，回家就准备下厨牛刀小试。橱柜五颜六色一格一格，刀架筷架各归其位，抽油烟机轰轰响，蓝焰舔着锅底，每一个热爱生活的男人看到这场火热的劳动场景都会心痒手痒。

冷兵器时代戮血沙场的尖刀，如今是用来杀鸡宰鸭剖活鱼的，男人唰唰唰几下就结束战斗，此时锅里或许已沸水翻天，或许油已烧得哔剥响，男人却不慌不忙。作料依次放入，是文火是武火严格打表，是煮是焖是炸是炒丝毫不乱。这边四圈麻将还没打完，一桌菜就亮堂堂地“孔雀开屏”了。一看美，一闻香，一吃绝。你没来得及赞出口，他却谦逊地先挑起菜的毛病来，准备下回再接再厉了。

经济适用男啦，你只能这样表扬。

女人下厨少有这样的风光。我看见的厨娘，很多是厌了煮饭却不得不煮的主妇，为了全家人的胃口，她头天会六神无主地问你们今天想吃什么。老公娃儿爹妈问完了，她匆匆记住，却老是丢三落四。所以她会在做水煮鱼片时发现葱没买，在包好饺子后发现大蒜没了，汤一端上来才发现没放胡椒。她们的厨艺有的是在婚后进行的黑暗中摸索，没有名师，难免画虎画皮难画骨，一辈子都马马虎虎；有的是师出娘家，往往一只兔下锅了，才打电话向娘家讨教：妈，橘皮几时加？糖放多少？何况上班回家，巴不得当一颗沙发土豆，对还要去厨房忙碌心生郁闷，心情就会影响味道。

论刀工，女人对刀有天生的恐惧感，力气不如男人，切片雕花都不够自如；论用料，女人喜欢油、盐、辣椒，豆瓣、酱油，浓墨重彩，却往往因为搁多搁少而败了吃兴。男人呢，擅用酒、糖、醋，这“厨房三君子”不显山露水，却能悄悄地改变整道菜的味觉；论菜品，女人的想象力远不如男人丰富，就那一两样拿手。不难从小学生作文中看到他们对妈妈的赞美：我妈妈做的某某菜好吃极了。可是这个小朋友没有想到，也许妈妈的法宝是预制菜加外卖。

厨房对女人来说，仅仅是工作场所之一，而且是无薪工作，不得已而为之；对男人就大不同，那是一个艺术工作室，是天生的练兵场，他们像孩童玩泥土一样在里面玩得兴高采烈，用刀铲实现着自己的英雄梦想。所以全世界米其林餐厅的大厨多是男人，女人甘拜下风。

话说回来，现在不是“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的年代了，对于讨厌油烟害怕衰老的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啊。何况重庆男人是这么热爱家庭热爱生活的一个群体，那就把厨房留给男人，远庖厨，去享受更轻松快乐的生活。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