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灵

全世界印数最少的书

我的初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那是一个诗歌的年代，写诗的人比读诗的还多。我给女友小梅也写过诗，在报刊上发表后，剪贴在一个笔记本里。等贴满了，我想为小梅出版一本诗集。这当然只是一个幻想，那时不兴自费出版。正在这个时候，我们小县城有了第一台复印机，可对外收费复印。它的出现，带给我的惊喜绝不亚于我开上自己小车的那天。于是，我决定用复印机给小梅“出版”诗集。

我把剪贴诗重新贴在打印纸上，又从一些旧报纸杂志上，挑选抒情味很浓的插画配在空白处。这些画黑白分明、勾勒简洁，复印出来效果好。诗集取名《唱给阿梅的歌》，封面上的书名要用印刷体大字，我翻了许多份报刊才拼剪齐。诗剪贴复印出来后，我按小开本的规格剪裁、装订，一本薄薄的诗集就“出版”了。印数一册，全世界印数最少的“书”，也是我“出版”的第一本“书”。

小梅翻读着我精心“出版”的诗集时，许久不说一句话。但我读出了她内心的幸福和浪漫。

后来我失去了小梅……我俩没再见过面，也没联系过。不知这本全世界印量最少的“书”现在是否存世？

世界上发行量最小的书

我妹妹的女同学诗雨非常漂亮，当年被誉为“县花”。我同学云生喜欢诗雨，找我妹妹帮忙传递情书。那信纸居然撕的数学作业本，估计他至今不知“桃花笺”为何物。情书内容更不必说了，干瘪直白的几句“爱”什么的。但云生却成竹在胸，恨不得马上把情书交到诗雨手中，好像她正等着似的。

我见过一种好看的画卡，上面印有许多趣话，其中一张是“经过精挑细选，决定找你做朋友”。我好心叫云生去买来，夹在情书里，可以弥补一下他的无趣。他照做了。那时的小县城连鲜花店都没有，这么匠心的创意也没能在诗雨心里溅起一点涟漪。

我和妻子谈恋爱时，她第一次告诉我很喜欢吃鱼，当时已是下午了。三十多年前不是随时可以买到鱼的，我跑遍了全城的农贸市场，也没见到一条鱼。有个卖火锅配菜的摊位有“耗儿鱼”，属一种海产品，大小只有十厘米长。总算带个“鱼”字，我买了几条。

妻子没在寝室，我留了张字条在门缝儿里，让她晚饭时来我宿舍吃“鱼”。妻子一直保存着这张字条，说算是我写给她的第一封也是唯一的“情书”。

许多年后的一天晚上，妻子隔着书房喊我看央视节目。直奔客厅，屏幕上的标题是《情书——纸做的爱情》。

节目主持人如说书人一样神情毕肖：世界上发行量最小的书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啊！对！情书！（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