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甘蔗

版次:011    2023年12月01日

□沈治鹏

每到冬季,“买甘蔗——”的叫卖声就刺破寒冷的轻雾,不时从街头巷尾飘来,儿时的往事便从记忆深处飘起。

同样是这片天这方地这群人,不知咋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地里就是长不出东西。粮食产量极低,城里乡下,家家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栽种粮食之外的经济作物被严格控制。在家乡,农村有个别地方种甘蔗,农民收获后,绝大部分卖给糖厂,折算成粮食糊口。但临近春节,还是有农民挑着少量的甘蔗在街上叫卖。一见甘蔗,馋虫就忍不住在喉咙里爬,惹得直吞口水。

甜丝丝的臆想,拨动着每一个孩子嘴唇。兜里几个硬币被揉捏得大汗淋漓,就是舍不得拿出口袋敞敞风。大一点的孩子脑瓜子转得快,会怂恿一帮跟班:“我们凑钱买甘蔗划,划多少吃多少?”在甜蜜的诱惑下,于是,你一分我两分,凑齐一角钱,买一根甘蔗来划。

游戏规则是:一手扶住、立稳甘蔗,一手持刮甘蔗皮的刀压在甘蔗上。扶的手放开,提刀的手在空中画一个圈,迅速回到甘蔗上,用力向下划去。技术顶级的,可以一刀将甘蔗划通。这时,惊叫声、喝彩声、咒骂声混成一片,这位神刀手自然成了唯一的赢家。不过,那时的甘蔗都较硬,节巴又多,一刀划通难得一见,绝大多数划到一两节,刀便滑出。从滑出处砍下甘蔗,这便是胜利果实。手艺差的,握刀的手圈还没有画完,甘蔗就摇摇晃晃了。反应快的,立马用刀扶住甘蔗(再用手扶就违规),重新控制平衡,回到画圈程序。若倒地了,甘蔗刀就交给下一人。

可见,这是技术活,大一点的孩子优势明显。

一次,在“孩子王”八老幺的威逼利诱下,满弟拿出五分,勇勇三三各拿出两分,他只出了一分钱,便买了一根甘蔗来划。出钱多的划第一刀。满弟个子矮小,颤巍巍站在南门桥城门的石墩上开第一刀。圈还没画完,甘蔗就倒了。勇勇、三三分别上阵,各自斩获两节甘蔗。这时甘蔗短了,稳定性提高了。八老幺则摆出一脸无奈:“你们把好划的甘蔗尖都划了,剩下的像硬头黄,咋个划嘛?”

八老幺拿着甘蔗,一会儿立在泥土里,一会儿立在石头上,仿佛左右都不对劲。终于立定,放开左手,握刀的手圈未画完,甘蔗晃动,迅速用刀扶住甘蔗,慢慢稳住,小心翼翼把刀移至顶端。他停顿了许久,时间仿佛已凝固。围观的小伙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提刀画圈,一刀劈下,直到低端,用力一抄,立甘蔗的石头上火星飞溅,甘蔗一分为二。

小伙伴们看呆了,满弟却嚎叫起来。一群围观的大人哄然大笑。出了五分钱,却连甘蔗皮都吃不到,能不沮丧吗?好在八老幺也有大哥风范,砍了两节给满弟。他心里明白,得为下次着想。

拿着大半根甘蔗,八老幺把背影甩给众人,独自享用去了。(工作单位:重庆市荣昌区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