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3年12月05日
□姚明祥
当年和他谈恋爱,媒人介绍时说他是“开飞机”的。那不是展翅蓝天的飞行员吗?阿娇欣喜若狂,一见面就问,在飞机上能看吃草的黄牛和满地跑的细娃吗?他说飞得低时什么都能看见。她低头含羞地说,等他飞过山寨上空时,就扔条红手绢下来吧。
他不解:“扔那干啥?”“这都不懂?”阿娇轻扭柳腰,“木脑壳!”
“木脑壳”身板挺直,木桩般插地,头却摇得像拨浪鼓。
她轻声道:“怎么不行?怕红手绢飘散到别处去了?”
他硬邦邦地点一下头。
阿娇捧脸笑弯了腰,心中那个乐呀,就别提了!
他却急了,双手展开:“我是……擦飞机的!”就是人们常说的“地勤人员”。
阿娇转头就跑:“气死我啦!”
但半年后,阿娇还是和他结了婚。“过来人”都劝阿娇:“老实家伙最可靠!像他这样坦诚厚道的男人,满世界都难找,算稀世珍宝!可要好好珍惜呀。”
果真,男人退役后,百里挑一,被招聘为乡镇环保员,有份吃皇粮的工作,也算给阿娇挣回了脸面。
阿娇去买糟子喂猪,镇酒厂居然不收分文,厂长还亲自用“双排座”送到家门口。她知道,人家这般热情周到,无非是想让他男人在征收排污费时手下留情。
可男人知道后,却硬是跑去付款。厂长推拒不收,男人还大声武气地吼人家:“你想害我?!”搞得大家面红耳赤,很是过意不去。阿娇指着男人跳起脚骂:“你真是木脑壳!”
木脑壳男人却板脸道:“私人占小便宜,国家吃大亏,党纪国法不允许!”
“干宝器!”阿娇想起人家戏谑他是“稀世珍宝”,真是入骨三分!滚在沙发里,半天难消气,也不去弄晚饭:“这是何年何月了?还讲这些……就数你正经呀?!”
男人摆手,不让她再说下去,“别人怎么做,我管不了,但我要管好自己:守规矩,不乱搞!”
不过,男人也耳濡目染了社会上的一些“怪现象”。譬如,某人一人工作,拖家带口,还能修造小洋楼,开高级小轿车……这时,阿娇便不失时机地给男人指点迷津,铁指戳痛他冰冷的木脑壳:“别死不开窍呀!”
男人像个弱智,眼里露出迷惘之色……
那天,镇肉联厂的人,送来一包东西。递给阿娇时,人家还诡谲地眨眨眼:“你男人叫带来的。好东西!”她顿时明白了几分,心照不宣地放进屋:“谢谢啦!”
晚上,一家人整火锅,全是稀有的佳肴!阿娇想,自己的男人虽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有本事搞“大坨坨”,但能捞点“小蒜苗”,也算是一种不小的“进步”,可喜可贺!她为自己的“指点迷津”初见成效而沾沾自喜。
腾腾热气吻着一张张兴奋而又快活的脸。男人停箸问:“好吃吗?”
细娃说:“好吃!妈妈明天再弄这样的火锅。”
阿娇不屑,面露鄙夷:“哼!人家是收……你占这点小便宜,还好意思在家人面前炫耀?”
“啥子小便宜哟?我拿钱买的!”男人说。
阿娇惊诧得合不拢嘴,仿佛又听见那“开飞机”的感觉:“你,你说什么?哪来的钱呀?”
“年底评的先进个人奖!”
“呀?!”阿娇扑进男人怀里又抓又刨,好一顿大发脾气:“有了钱也不及时上缴,你这个木脑壳死男人……气死我啦!”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