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08 2024年01月01日
沙坪坝区重庆七中高中一年级2班 赵紫君
指导老师:田维
“小雪大雪,煮饭不歇”。近日,外婆老念叨这句,提醒一家子加秋裤加寒衣。南方城里的孩子哪懂什么“煮饭不歇”。我嘟嘟囔囔:“不歇气煮饭?是说冬天要吃很多东西吗?好多动物都冬眠,哪需要吃特别多嘛……”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服气的样子,从外婆鼻尖的眼镜框上落入外婆眼里,她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启了一个资深小学教师的“扫盲”模式。她说,不歇火,指天寒地冻的节气,北方农村的火炕二十四小时不冷灶。就连我们生长的西南城市和农村,几十年前没空调和天然气时,也需要木炭煤炭不“歇气”地细细燃着,在三顿饭的空当为室内增温。
她说,不歇火,指昼短夜长,三餐的间隔时间都变短了。
她说,不歇火,指冬季进补,小小的火苗既让屋里暖和,又能将锅里的肉和萝卜炖得喷香入味,吃得一家人的身体壮壮的。
她说,“雪兆丰年”,“兆”的是严冬会冻死那些躲在地里、等待回暖时爬出来祸祸庄稼的害虫,农民能有丰收年……
外婆絮絮叨叨着,我慢慢感觉耳热起来。恍然间,忆起尚年幼时,满脸沟壑的祖奶奶也念叨过很多很多次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祖奶奶说过,“二九三九冻死老狗、处暑不雨干死河边芭茅林、秋夹伏热得哭、立春万物生”,还说“日照龙潭灵德来,春母扶子显荣贵”。不愧是没缠过小脚、又上过私塾的酒馆家小姐,祖奶奶真会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我转头认真看向外婆。白亮的阳光从她身后关着的窗户玻璃溜进屋,在她头顶的白发处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跟祖奶奶当年熟悉的身影慢慢重合。
“外婆,您记得祖奶奶唱过的那首歌吗?什么什么花二十岁那个。”我歪着头问。
“十岁是嫩芽,二十打苞苞,三十一枝花,四十更精致,五十吐芳华,六十入花甲……”外婆推了推眼镜,兴致盎然地轻哼起来,歌声却很快低了许多。她放下手里的杂志,抿紧了嘴,曲起一指关节,悄悄拭去眼角的一抹潮气,轻叹出若有若无的一句:“这是《甲子歌》。”
“十岁是嫩芽,二十打苞苞,三十一枝花,四十更精致,五十吐芳华。”我跟唱上外婆的词,一边顺着那缕清冷的阳光,将目光移到窗外风中微微颤抖的茶花枝头。
四季更迭,流年易逝。人与亿万生灵都在其中流转,或许不全是美好和诗意,却以春生夏长和秋收冬藏这最朴素的手法,描画出不歇的宇宙洪荒,传承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无论酷暑三伏,还是小雪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