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

亮哗哗的溪水从石壁下跌落，随同人声的阵阵喧闹，跌宕在崖下的池塘。池塘里正在起网，欢跳的鱼儿被大手拿住，随着白色抛物线的起落，激起池塘边呼应的欢呼声……这是童年时，从遥远的北方回到故乡重岩村，人们一起在池塘里打鱼、分鱼，为春节预热的一个画面。

那时，从遥远的北方到重岩村的回乡路实在太遥远太艰辛——坐七天六夜的火车到达万县城区，再坐半天的轮船到达瀼渡镇，接下来还得连续爬四五个小时的山路。但那浓浓的乡情，总会为记忆里的故乡涂抹上重重暖意。

后来，尽管我们已经重归故里，回到了万州，但回乡的路，依然遥远。阵阵山风肆意吹刮着山上的松林，不断传送着乡下亲人们的消息：堂弟南下深圳打工去了；二堂哥考上了北方的大学；大姑一家因为移民搬迁进了城；二姑家的兰妹到武陵镇上开理发店，生意红火……

前不久，我与朋友相约，再次回到重岩村，它的变化大到我几乎不敢相认：平展展的公路只一个多小时，就把我带到了村里，像是一条纽带，只不过经过几个缠绕的结，繁华的城市连通着重重山崖上的村庄。平整的地坝，齐整美观的花坛簇拥着两三层楼的民居——只有这株黄葛树犹如虬龙，始终安卧在村口，在岁月里根深叶茂……

村里建起了自己的工厂。想不到，昔时大风刮得人心头寒烟阵阵的山梁之地，竟然因为濒临长江，通风条件好，而被企业相中，在这里建起了皮蛋加工厂。经过流转的百多亩土地上，种满了花卉和果树，小桥流水、曲径环绕。除了生产加工皮蛋、盐蛋、蛋干等休闲食品，公司还发展了养鸡、果树栽培等项目，花园式的工厂已具休闲观光农业雏形。一阵阵笑声吸引我走向厂房边。原来，有些妇女正在除草，整饰苗圃。我问其中的一位年轻女子，她笑呵呵地说：“在家门口上班，可以按时回家、照顾到家里，肯定比在外面打工好。”当我得知厂里还免费供应午餐，旁边的大婶说：“伙食好！顿顿都有肉！”对于我的赞叹，其他的大婶还是低头干着活，聊着天，并不感到惊奇。

来时路上经过的那片片绿影，是村里的李子和花椒基地。同行的朋友告诉我，村里成立种植养殖专业合作社，发展脆红李产业基地600多亩，统一管护和销售，产值收益达到20多万元，村集体经济2万多元，脱贫户收益分红也达到了1万元。提到分红大会上的情景，正在地里忙活着的老伯脸上绽放出喜滋滋的神采，打心底泛起的舒心溢于言表。

大片的山坡上，密植着半人高的花椒。这片200多亩的花椒基地吸纳解决40村民就业，每年人均收入约1.5万元。我凝视着那些长满尖刺枝干上的尖圆形的叶片，每一片都那么翠绿，蕴含生机，仿佛这片土地潜藏着无尽的能量。

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看。我竟然连童年时住过的奶奶家的老屋都没找到……

对于一位曾经漂泊的游子，故乡是一张在时光里被无数个画面完成的拼图。这幅图，珍藏在我内心深处。每一次的添加，都会荡起心头的涟漪。不知下一次，重岩村又会呈现给我什么样的风景？

（作者系重庆市万州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