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翔

金紫寺是重庆古城内的一座古老的庙宇。这里有一座城门叫金紫门。想必是先有金紫寺，因地势高耸，属于关隘，后来的当局为了护城，就在此修筑了城门，门因寺名，名金紫门。金紫门在南纪门和储奇门之间，没有瓮城，也在主城门的正南方。城门对着长江，又与两个大码头和金子石的路梯相通，直达长江。古重庆十七个老城门，只有金紫门和储奇门这两个城门长开，因重庆官府衙门多集中此地，衙门四周有轿铺、饭馆、茶馆、酒肆，繁华热闹。有古民谣曰：

金紫门，正对着镇台衙门；

太平门，老鼓楼时辰报准。

清光绪二十年，重阳节刚过一个月，在渝的巴县秀才李天章、刘孔修两人再次相邀中国第一长联作者，被誉为“联圣”的江津塾师钟云舫来渝相聚，他们决定到城南的金紫门处的金紫寺等地游览品茗。鉴于上次重阳节钟云舫与李天章、刘孔修三人拼酒斗联时，李刘不胜酒力而酩酊大醉，所以此次三人约定：游览时以谈文品茗为主，李天章、刘孔修二人不饮酒，钟云舫宜少饮，以助兴也。

钟云舫等三人来到金紫门，进了金紫寺。这里正好修建一个义济楼，此楼又叫乐善堂，刚刚竣工，一群工友还在此打点扫尾的一些工作。一问方知义济楼还没有正式开放。钟云舫三人便与工友们商议，希望能提前向他们三人开放。工友说做不了主，便请来了管事。管事来后见三个文质彬彬，特别是听说站在前头的便是巴蜀有名的长联圣手钟云舫后，立即双手抱拳作揖：“失敬！失敬！早闻江津钟秀才、钟老爷的诗联大名。今在此相逢，不敢怠慢。有请，有请——还望钟老爷留下墨宝……”

钟云舫等三人在管事的陪同下登上义济楼，此楼居高临下，凭阁而望，楼下是悬崖，崖下便是大江。放眼长江，波宽浪急，滔滔而过，蔚为壮观。这时的李天章、刘孔修两人极力怂恿钟云舫。管事命工友送出文房四宝，钟云舫稍加思索，写下一联——

兹阁太强横，将万里锦江，并碧嶂千层，都占作楼中风景；

我心如蕴结，把一枝玉笛，吹白云四起，便居然世外神仙。

刘孔修赞赏说：“此联可谓用笔强横，读后有飘飘欲仙之感。”

李天章则说：“钟夫子真是未酒成仙啊……看来今天还得浅尝才好……”

管事在旁连连称赞。

钟云舫、李天章、刘孔修等一行来到楼上的文昌阁。这里祀奉的是文昌帝君。作为读书人的钟云舫不敢马虎，他立即写下了两联；

其一：

功德錬成千载笔；

江山堆满一楼诗。

其二：

一阁装成画；

两江夹出诗。

此两联堪称经典。前联“功德錬成千载笔；江山堆满一楼诗”中的“錬”字和“堆”字，形象逼真，想象高远。后联“一阁装成画；两江夹出诗”中的“装”字和“夹”字更是生动无非常，既令人深思和捧腹大笑，又备感真实。非熟读万卷诗书者不能表达出如此意境。

同行的管事肯定也是一个读书人，他看了此两联后，激动地说道：“好联好联呀！两联虽短，但一语可抵千百，短尤难也……”

管事带着钟云舫一行又到后楼的正殿，以期钟秀才再留下楹联。这后楼正殿上供奉有武圣关羽、吕祖洞宾和药王孙真人三位。于是，钟云舫又写下了两联。

其一：

皆有怵惕恻隐之心，疾病相扶，凡身也葆千秋寿；

共仰圣神功化之极，精灵所在，稽首来供一瓣香。

其二：

神圣不同化，仙道不同源，只兹为国为民做出来烈烈轰轰，自可明灭归一处；

富贵则有天，贫穷则有命，空乃如痴如梦想得到孙孙子子，还须阴骘占千秋。

钟云舫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也期找出一点修改的地方。不想李天章又说：“钟夫子真是诗酒人生，联昭清酒……”

众人对此联赞不绝口。这个管事听出李天章两次说话都提到“酒”字，心里明白。他立即将楹联交给“伙主”，并交代“伙主”到膳房准备膳食，款待钟云舫、李天章、刘孔修等秀才。

钟云舫等三人在茶楼上谈诗品茗，直到晌午时分。管事前来引领他们入席，奉上好酒好菜。而李天章、刘孔修是滴酒未沾，钟云舫兴之所至，喝得飘飘然。

钟云舫说：“此金紫寺五联中最后一联，真乃余本意，实为唤起余之痴迷也……”

清末著名巴蜀文人郑埙在《振振堂联稿》中评钟云舫所撰金紫寺五联时说：“此五题之难，难在拉杂而不能绾合，而以数语浑括之——此其所以妙也。”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江津区作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