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德斌

到了冬天，郑老汉屋后的竹林就热闹起来。

竹林不大。但冬日里，村庄内外的树木都落尽了叶子，唯有那片竹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着实惹人喜爱。

喜爱那片竹林的还有鸟儿，竹林成了它们栖息的家园。每天傍晚，留守在村庄的喜鹊、麻雀、斑鸠、乌鸦，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鸟儿，从四面八方觅食归来，陆陆续续飞向竹林，足有几百只。天黑之前，它们大多栖于郑老汉房前屋后的光树枝上，密密麻麻，或叽叽喳喳乱叫，像是争着说什么开心事；或枝上枝下盘旋一番，兴奋地追逐打闹。这样的喧闹，要到黑夜降临才能消停。

郑老汉很喜欢这样的喧闹。孩子们都长大了，像鸟儿一样飞出村庄，家里只剩下他和老伴，整天冷冷清清。而每天鸟儿们的喧闹，让他心中的孤寂一下子烟消云散。在鸟儿的喧闹声中，他端起酒杯喝着小酒、哼着小曲，或坐在院中抽着香烟，眯着眼望向那些淘气的鸟儿，脸上浮起笑意。这是他一天中的惬意时光。

但是，也有人不喜欢这些鸟儿。

一天，左邻找上门来，皱着眉头跟郑老汉说，你得把竹子砍了。郑老汉不解。左邻说，你的竹林把鸟儿引来，飞进我家菜园把青菜都吃光了。郑老汉好言相劝，青菜没了，你就到我家菜园去砍。如果把竹子砍了，鸟儿就没家了。左邻见郑老汉说得实诚，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走了。

又一天，右邻来了，一脸不悦地跟郑老汉说，你得把竹子砍了。鸟儿太吵，吵得我头痛。郑老汉赶紧替鸟儿道歉，鸟儿就像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不高兴了，你就骂几句消消气。砍竹子，等于拆了它们的家！右邻拗不过他，咕嘟着嘴，也走了。

郑老汉以为可以喘口气了，没想到很快又遇到了揪心事。一晚，郑老汉正躺在床上，忽然听到竹林里传来“砰砰”两声，接着一阵鸟儿的骚动乱叫。郑老汉觉得不对劲，赶紧穿衣起床，跑到屋后一看，幽暗的竹林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抱着一支气枪正朝竹枝上瞄着。另一个一手拿电筒，另一只手提着两只斑鸠，斑鸠腹部羽毛蓬松，还染着殷红血迹。

郑老汉心头一紧，大喝一声，那两个偷猎者吓了一跳。他们转过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解释说家里要来客人，想用野味招待一下，再打两只就够了。郑老汉听得火直往上冒，集上买不到肉吗？非要吃鸟肉？偷猎者见郑老汉态度强硬，索性耍起无赖，鸟是你家的吗？你管不着。郑老汉也毫不客气，不是我家的也要管，赶紧走，不然报警。

郑老汉还真报了警，偷猎者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下子，郑老汉出了名，不久还被评为县里的护鸟典型。

县报一位记者跑来采访，一个劲夸他觉悟高。郑老汉憨厚一笑，我不懂啥子大道理，只是觉得鸟儿像朋友，是朋友，当然就得保护它们。

（作者单位：重庆市巴南区财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