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4年03月21日
□张鉴
在来凤驿街上乱走,来来往往闲散人群中,你会发现一个老头儿骑着一辆全身吱嘎作响的自行车,车龙头上威风凛凛立着一只油光麻黄的大母鸡。那车骑得飞快,当人们张大的嘴巴还未合上,老头儿和鸡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街角。此刻,空气中只留下一连串啧啧声。
你或许见过遛鸟遛狗的,甚至遛猫的,但肯定没见过遛鸡的吧?这些鸟们狗们猫们,既为宠物,享受着人类之爱,自然也享受着人类之束缚。但这个遛鸡的老头儿,不用绳子不用笼子,却把那只鸡驯服得妥妥帖帖,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人神气,鸡也神气。
第一次见到这位遛鸡人,便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后来,黄昏散步,经常看见老头儿和他的鸡同学骑着自行车,飞奔在乡间公路上,稳稳当当,逍遥自得。老头儿黝黑干瘦,表情严肃。那鸡呢,虽是母鸡,但羽毛亮泽,英气逼人。四周是碧绿的稻田和玉米地,鸡同学有时坐,有时站,翅膀收着,冷眼看着,一言不发,自顾自欣赏乡村美景,像一位逍遥的乡绅贤达。
随着一人一车一鸡频繁亮相,大家对这个“明星”组合渐渐熟悉起来,从旁人口中也就知道了一些关于他和鸡的故事。
老头儿姓戚,退休多年,无甚亲戚。他不听川剧,也不跳坝坝舞,无所事事之余,便养了几只鸡。刚开始养鸡是因为他觉得街上卖的是饲料鸡,便决定自己喂鸡生蛋,这样吃着放心,吃后舒心。
人鸡相伴,倒也平添了许多乐趣。他在自家后院用捡来的木块钉了一个笼子,给鸡安了窝,还准备了一些吃食。但鸡们整天关着喂养,和养鸡场的不是一个样吗?他决定放养。鸡们在他家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一开心,张开翅膀,扑哧一声便飞到沙发上站着,有时也飞到桌子上来找吃的,惬意地坐在那里。这可不得了,老头儿松一寸,鸡们就进一尺。这还不够,鸡们随地拉屎,气得老头儿棍子高高举起,却又不忍心打下去。一段时间后,最先买来的那只母鸡居然下了一枚小小的鸡蛋,在他面前“咯咯咯咯”地高歌不停。鸡一报喜,老头儿就原谅了它们。不过他想,这样由着它们在家胡闹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始耐心地对鸡们说话,像老师教托儿所的小孩子一样教导它们。教它们在哪吃、在哪睡。刚开始,鸡同学也不听话,他便又是说又是吵。总之软硬兼施,鸡同学开始变得听话了。他喊一声“懒懒,过来”,懒懒同学就扑开翅膀,朝着他大步走来。他再喊一声“黄毛,到一边去玩”,黄毛同学便识时务地走到一边去。
后来,他觉得鸡同学应该和人一样,需要散步,需要运动,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更需要营养。于是,他就带着鸡同学出门散步。当然,抱一只母鸡出门也不太像话,他便找出十几年不用的破自行车,将懒懒放在龙头上,说:“懒懒,你听话,不要动。”懒懒同学坐一会,无趣极了,便自行蹦了下去。这时,他想起电视里看过的神汉定鸡,神汉一口冷水或冷酒“噗”地一喷,鸡就呆坐那里一动不动了。我也来试试?于是把一只鸡抱上自行车,左拍拍,右拍拍,然后端起一碗冷水“噗”地喷出,然后将鸡放在龙头上。他以为成了,刚推车来到街上,鸡就扑棱棱飞了下来。他不死心,和鸡同学反复交流、训练,效果慢慢出来了。那位鸡同学居然可以在自行车上呆坐十几二十分钟。此后,他就带着鸡同学上路了,鸡同学居然也稳稳坐着,再也不飞下来,开开心心随主人骑车兜风。到后来,他根本不用抱鸡上车,每天出门,只需将自行车推出,左右一晃,鸡同学便自己跳上龙头,随他出门。开始他只驯服了一只鸡,后来两只、三只……
那天我正沿着小溪往翰林山庄去,又偶遇这位遛鸡老头儿。恰逢他遛完鸡正要回家,“走了,走了!快走!还不走,把你杀了炖鸡汤喝。”说完,老头儿把破自行车左右一摇晃,鸡们一个个慌不迭地飞上龙头。有一只慢了,没地方站,干脆飞到龙头前面的菜篮子里。我仔细数了数,哇,足足五只母鸡。
“老爷子,您是怎样驯服鸡们的?”他爽朗地回我一句:“习惯成自然呗。”
鸡立车头,陪我去兜风!老头儿哗啦啦地蹬着自行车,与路上行人擦肩而过,这道亮丽的风景让人觉得好不拉风,好不惬意!
(作者系重庆市璧山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