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强

一栋老式小阁楼，上楼下楼时楼板都会发出“叽嘎叽嘎”的声音。在白象街那些年，我却非常喜欢这样的声响，还缠着家公家婆给我做了一杆比我个头儿还高的红缨枪，在楼上楼下煞有介事地走起来。隔壁邻居也许听烦了这种噪音，脑壳伸出门外正欲招呼，一看是个小屁孩在玩闹，也就笑了笑，让我继续疯玩着。

往解放西路方向去，有好多卖罐罐糕的摊点，那味道，真馋人。家婆知道我爱吃罐罐糕，大清早就会去买一小筲箕，还有热豆浆，让我吃得肚皮胀得像小山丘，斜躺在竹凉椅上不能动弹。饱嗝连天的我既乖巧又傻傻的样子，惹得家公家婆笑得合不拢嘴。

当娃儿的我，白象街就是藏着许多迷藏的地方，最喜欢在正街背巷蹿来蹿去。趁大人不注意，一溜烟就跑去道门口，一转身又飘到望龙门，一眨眼又拱到储奇门。玩足玩够回家，总少不了家公家婆的数落。也许是应验了那句老话“家公家婆喜欢外孙”，因此我只是被吵吵而已，却从没有挨过打。于是乎，更加有恃无恐，得意洋洋。

为满足娃儿家贪玩好耍的天性，家婆想了一招儿，每天给我3分钱去坐缆车。那时的缆车站就在望龙门，与白象街相隔不远。我兴致勃勃撒开小腿儿跑去缆车站，下行1分钱、上行2分钱。哦嗬，一上一下两趟，还没真正感受出缆车的味道，钱就花完了。荷包头没钱，只好耷拉着脑袋回家。

后来，我给自己的童心找了一个不花钱又十分有看趣的地方，那就是阁楼窗户。窗户是木制的，装有两扇玻璃，一推开，街市的声音就涌了进来，有汽车喇叭的鸣笛声，有“炒米糖开水”的叫卖声，有市民上下班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快乐又好玩。有时，我趴在窗户上的时候，总会“一辆、两辆、三辆……”数着带有长长鞭子的电车，从解放西路过来的，从解放东路过去的，好多好多，怎么也数不完……家公家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我说：“娃儿，这电车咋数得完嘛。开过来的车，也许就是刚刚开过去的车呢。”

白象街那扇临街的窗，打开了我年少的视野。站在窗边看出去，一座山城真的很美……（作者系中国音乐文学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