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阳夏

立春的那日，恍惚中下了一整夜的雨。不是润物细无声，似夏雨那般清亮，声声入耳。就这样，子夜被雨声吵醒的我，在雨声的敲打中慢慢睡去……

草丛、花木被春雨滋润。尤其是那坡上的各色待放的野花、迫不及待想出头或是拔高的野菜，被雨水这么一抚慰，更是喜不自禁。

躺在床上想到这些，就想挖侧耳根了。距离上一次挖已是20多年前的事了，也是唯一的一次，余味儿仍盘在脑中。

忘记是哪一年了，只记得是春节的某一天回家乡祭扫，正值春光初绽之时。祭扫完毕后，望满地讨喜的绿色，大堂姐提议就地挖侧耳根。此言一出，众亲戚顿时两眼放光。可惜穿高跟鞋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没激动5秒钟，眼里的小火苗就熄灭了。独独的鞋跟儿踩在窄窄的松松的田坎上，根本踩不稳，一踩一个坑，迈一步拔一步，走一路扯一路，莫说蹲下挖侧耳根了，走路都成了问题。

嘿嘿，我们这些“平跟族”就快快乐乐地奔向大自然了！你等，就羡慕嫉妒恨去吧！

挖侧耳根的关键在于一个“挖”字，不是“拔”，不是“掐”，不是“摘”。所以，称手的工具必不可少。大堂姐变戏法似地给了我一枚“戒面”为三角形铁片的“戒指”，说用它挖侧耳根，绝对手到擒来。我将信将疑，跟着大堂姐沿着田坎寻觅起侧耳根来。

这儿竟有一大片！经验十足的大堂姐率先发现了侧耳根的踪迹。这得感谢夜里的春雨，每一滴，都是侧耳根的助长剂。阳光下，春风中，侧耳根有的刚刚露头，微微闪动着水红色的嫩芽；有的则迫不及待地舒放身姿，丰美的叶片展露无遗；还有的早已将叶片撑成了紫红色的小伞，带着些许根须的白茎便是那脆爽的伞柄。

这么多侧耳根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我，连忙蹲下身，是时候将它们一网打尽了。而此时，我犯起了愁来，如何用这枚“戒指”来挖呢？只见大堂姐左手轻捏住侧耳根的叶片，将戴着“戒指”的右手伸向其根部，用铁片尖锐的一角插入土中，再略微用力一割，左手一扯，一根侧耳根就漂漂亮亮地被挖出来了。

吔，好生简单！我再也按捺不住，依葫芦画瓢，胸有成竹地操作起来。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头一次上手，就将这项“技艺”轻轻松松拿捏。动作肯定不如大堂姐那般行云流水，但看着侧耳根一根根被自己慢慢地稳稳地收入囊中，不知道有多心满意足了！

不多一会儿，手中的空袋子充盈了起来，透出侧耳根娇俏的嫩色，在春日下闪着馋人的光。我们虽“战果”累累，但大方的侧耳根仍数不胜数，根本挖不完。你豪爽，不代表我们会贪心，就此作罢吧。起身，双腿都蹲麻了，走两步都在打颤。不过相当值得，晚饭加菜是妥妥的了，餐桌上的其他菜恐怕都要靠边站了。清爽鲜嫩的侧耳根伴上麻辣酸香的调料，势必要拿下三碗饭。

这枚手工“戒指”不知是出于谁的大脑和双手，真真儿是挖侧耳根的好帮手，一挖一个准儿，而且能尽量避免泥土脏手，还可保护侧耳根的根部被我们硬生生地扯断。对于植物来说，根部何其重要，来年还想吃上一盘侧耳根，我们就要珍爱它的根——不要徒手胡扯，不要挖得太深。

大自然的产物是可爱的，无私的，侧耳根、荠菜、香椿、野小蒜……每年春天，各色蓬勃的野菜都如期而至，倾尽全力为众人献上最美味最可口的一生。因为这些小家伙懂得分享，懂得共情。作为享受者，我们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呢？手下留情、适可而止的道理，希望诸位都能明了吧。

（作者系重庆市杂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