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永善

一

父亲由于病魔的缠扰，还未到六十岁，便丧失了劳动能力，无奈办理了病退。

后来，父亲的病愈加严重，穿衣都很累，常常气喘吁吁。他成了医院常客，隔三岔五住院、输液，待缓解后才回家。

1992年3月，我从陈家湾过天桥，意外发现父亲站在天桥中间，凝神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风吹着他灰白的头发如一绺枯草。我心一酸，赶紧扶着他回家。一天，我回父母家，没想到在三楼拐角处见父亲边喘边流泪，原来他实在走不动了。我连忙扶着他，父亲嚅嚅道：“年轻时挑一大挑湿衣服去中渡口河边清洗，也没这样累。”说着，悲怆涕下。

那时，父亲71岁，已经老态龙钟，虚弱不堪。父亲揣摩，自己时间不多了，便要求给他做一次“大生”，将能找到的三亲六戚均请来赴宴。

正好，厂里对外营业的小食堂承接宴席，我们决定五一节将父亲的生日宴席设在这里。

父亲对这次做生十分重视。4月底，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问我，生日宴准备好了没有？我说，您放心，已准备妥当。

5月1日那天，阳光灿烂，亲朋陆续来到小食堂，厂里的一些朋友也来祝贺，有八桌人。父亲成了中心人物，向他敬酒的人不少，犹如众星捧月。父亲也乐开了花，他一生从没获得过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像小孩一样呵呵直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阵发痛，一阵阵酸楚。

我知道，他已病入膏肓，他是在死神面前拼命地挣扎，这么一个短暂的时刻，这么一个小小愿望，他却获得了极大的慰藉。我心痛难过，在一旁，禁不住潸然泪下。

半年后，春节刚过，父亲生命微弱的油灯摇曳了几下，熄灭了，枕在我的胳臂上溘然长逝……

二

母亲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健康幸福地生活着。特别是姐姐、妹妹她们付出了许多，有二十余年的时间，都是妹妹在照料母亲。母亲有糖尿病、高血压而长寿，得益于她们及其孙辈们的爱戴、孝顺。

母亲生命力极强，大约10年前，她就患了癌症。但手术后却什么事都没有，未进行化疗放疗就痊愈了，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我们在准备给母亲做95岁生日的时候，打算联系歌舞班来助兴，但被母亲阻止。她说不要这么复杂、浪费，就是请亲友们吃顿饭。她特别强调，生日“不收礼金”。

随着母亲年龄增长，犯糊涂的时候也多了。

每次家人说母亲糊涂了，而我赶去的时候，她却总是很正常，丝毫不糊涂。

2020年9月30日，儿女、孙辈、曾孙辈、玄孙辈热热闹闹地为她办98岁生日，“老祖宗”沉浸在幸福的暖流中。母亲生活一直能自理，她信心满满要活到100岁。

谁知道，2020年岁尾，噩耗突然降临。12月11日凌晨两点多钟，夜半惊铃，外侄女打来电话，我立即预感到母亲出事了。果然，她说外婆头天都是好好的，半夜突然发病，送重医三院抢救，现在心跳已骤停，要大家赶紧去医院。

我们开车风驰电掣般向医院奔去。

母亲病情恶化，医生让家属进病房告别。我和二姐进去，弥留中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我喊妈妈，但她没有任何反应。摸她的额头，感觉不到温度，眼泪便夺眶而出……

家人开始为她办理后事，我心绪难平，坐在椅子上。“11点58分，母亲停止了呼吸。”顿时，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长流，禁不住抽泣起来。

（作者系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