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涓

周末下午，穿运动装的文友阿群送来一盆芦荟。除了一盆幼年芦荟，还有些旱莲和牵牛种子。阿群说旱莲和牵牛种子是临时想起的，反正要送芦荟，就顺便一起带过来了。

前两周到乡下采风，阿群的裙摆被车门外的侧踏板挂了，还把小腿挂了道浅浅的口子。我问哪户村民家里有芦荟，准备摘一片芦荟给阿群擦拭伤口。阿群拉住我表示不麻烦村民，她可以回家再擦芦荟。阿群说家里的芦荟是农科所研制的优质芦荟，消炎杀菌、抗衰老、补水保湿等功效比普通芦荟更好。回城时，阿群说周末送一盆芦荟给我。阿群是城里一所重点小学的语文老师，也是一位阳光健康浑身散发着自信的运动达人，平时工作比较忙。我以为阿群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

家里虽有两盆芦荟，我依然满心欢喜地收下了芦荟，收下了旱莲和牵牛种子。家里的芦荟是普通芦荟，不能和优质芦荟比，何况家里没有旱莲和牵牛花。阿群走后，我先把芦荟盆移到阳台上，再把旱莲和牵牛种子分别种在废旧电饭锅内胆里，挨着放在窗台上。

几天过后，芦荟活了，牵牛发芽了。发芽的牵牛，不是一株，而是两株。两株小小的牵牛，像两只刚从蛋壳里钻出来的绿色小鸟，又像两个摇摇晃晃的绿衣孩子。又过了几天，盆里的牵牛变成五株了。又过了几天，盆里的牵牛变成九株了。那么多牵牛挤在内胆里不利于生长，于是，先移两株牵牛到一个小盆里，再移四株牵牛到一个大盆里，内胆里只留了三株牵牛。旱莲一直没有发芽，同样的泥土，同时种下，同样浇水。旱莲不发芽，我有什么办法呢。也许，我和旱莲没有缘分。凡事都讲缘分，没有缘分强求不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讲缘分，人与草木之间的相遇也要讲缘分。

牵牛长得很快，大有超出楼下邻居的三七之势，长长的藤蔓需要架子支撑。搭架子是体力活，还得找材料。城里不像乡下，随便砍根竹子捡根木棒就可以搭个简易架子。家里家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架子材料，索性把牵牛从窗台搬到阳台。阳台外面的黑色防护栏，是现成的架子，风吹不倒雨淋不垮。用手轻轻引一下，牵牛藤蔓乖乖缠绕到防护栏上，黑绿分明，稳重深沉又清新和谐。

有了防护栏这个强大的依靠，牵牛开始加速度生长。阳台上的君子兰、昙花、仙人掌、仙人球、石楠开花后，牵牛也迫不及待地开了花。

牵牛开花了，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漏斗状的牵牛花，像一个个紫红的小喇叭，在阳台上吹响冲锋号，让人心花怒放，让人流连忘返，让人想起秋赏菊、冬扶梅、春种海棠、夏养牵牛。

遗憾的是，太阳西沉时，呈红色的牵牛花集体闭合了。

还好，第二天清晨，初升的太阳，给我带来了惊喜。阳台上的牵牛花又开了，一朵朵蓝紫仰起头，娇艳欲滴，憨态可掬，似乎刚从梦中醒来，似乎在弥补昨天黄昏突然闭合的不礼貌。

牵牛花是一种令人感觉亲切的平民花，生长容易，耐热耐晒，花朵漂亮。从种下发芽到开花，不到两个月时间，牵牛花的花期，却持续了一个月左右。不断开放又不断凋谢的牵牛花，不断凋谢又不断开放的牵牛花，一日三变的牵牛花，让人眼花缭乱又感叹不已。每天清晨，牵牛花会随着太阳蓝紫，中午变成紫红，黄昏变成红色。花开成海，牵牛花把普通的长方形阳台开成一片五彩缤纷的海洋。

一些调皮的牵牛藤蔓，故意爬到楼上的邻居家。牵牛花是比较常见的花，我担心越界的牵牛花会惹邻居不高兴。傍晚，散步的邻居送来一小袋东北酸浆果，并附上一句，刘老师，喜欢你们家清雅俊俏的朝颜，我才收回那份担心。原来，牵牛花除了叫喇叭花、子午钟、金铃草、勤娘子，还有一个这么惊艳的名字——朝颜。原来，牵牛花给我们一家带来美的视觉享受的同时，也给邻居一家带去了美的视觉享受。

想到明天太阳升起时，牵牛花又会在高处蓝紫，我忍不住给在茶山步道漫步的阿群发了条信息。

亲爱的阿群，谢谢你的牵牛种子，它是不断向上生长的朝颜。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