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葛葳蕤

版次:010    2024年05月30日

□罗毅

1

生命力极强的黄葛树,插地即活,向阳而生。

黄葛树,生长于枇杷山、李子坝的悬崖峭壁,栖身于中山四路、上清寺的岩石缝隙。当然,川江两岸、渝东北、渝东南的山岭河谷,也时不时有她浓荫华盖、悬根露须、挺拔向上的身影乍现。学名大叶榕的黄葛树,不畏严寒冰霜,耐受高温潮湿,其隐忍、坚强、乐观的品质,像极了不屈不挠、敢为人先的巴渝儿女。

那年参军入渝,即被营房后悬崖之上数株树干粗壮、绿苔裹身、长须垂地的黄葛树吸引。教导员告诉我,这扭曲着向阳生长的黄葛树,吃得苦、耐得劳,不怕干、耐得旱,是重庆人的至爱。当年盛夏,我初尝山城火炉的“厉害”,但得益于营区周围黄葛树的浓荫庇护,轻轻松松度过了酷暑。从此,对并不算名贵的黄葛树,产生了不可名状的亲近感。

行走于山城,生活在巴渝,只要见到街巷里、大地上盘根错节的黄葛古树,我会不由自主地致以注目礼。

2

甲辰春末,走进渝东北小城开州,惊诧于她的干净清爽,艳羡她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安详,更让我倾慕的,是四处可见、可触摸、可拥抱的一株株黄葛老树。主干粗壮、枝叶繁茂的大叶榕,或挺拔于道旁,或组团于公园,带给小城春天的气息。

2007年,因三峡水库175米蓄水,江水倒灌至小江流域,使得县城低于蓄水线,进而成为库区最后一座全淹全迁的移民县城。分布于小江、东河、南河和浦里河两岸的乡镇,也需要同时搬迁。

老县城永远消失在江底。新开州,崛起于高山之巅。因了移民搬迁,一棵棵参天大树,紧随着主人,被移栽到街心花园、人行道旁、民居广场、故城公园,织就一方绿荫。亭亭玉立、虬枝乱舞的大树青枝,一年四季吐故纳新,带给新开州抹不开、化不尽的盎然绿意。

四月的和风细雨,轻拂着古老而又年轻的大地。我与友人行走在汉丰湖畔,徜徉于风雨廊桥。因拦水筑坝而成的汉丰湖,绿水盈盈,碧波荡漾。湖边的彩塑跑道、人行步道、游船码头、举子公园,在绿树、鸟语、花香的映衬下,活力四射、生机勃勃。新开州,绕湖而建,城在湖中,湖在山中,意在心中。汉丰湖,好一处湿地观鸟、赏荷野钓、画舫游湖、休闲运动的好去处,是新时代开州人理想的栖居地。

湖之北,正在加紧打造开州故城。故城营造,取青砖黑瓦、石板铺地、修旧如旧的方式。“六街十二巷”,沿用了淹没汉丰湖底的旧县里巷的名称,外西街、内西街、十字街、大南街、百家巷、北井巷、马家巷,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不断苏醒着开州人的记忆;盛山堂、培俊堂、开州衙署、沈家大院、禹王宫、汉丰阁、少卿坊等文化地标,在故城的土地上浴火重生。

虔诚拜谒故城之上的刘伯承同志纪念馆出来,我的目光,定格在东南方向的湖水之滨。但见绿草如茵的草坪上,兀立着两棵巨大的黄葛树。东边一棵,枝叶繁茂,青翠阔叶迎风起舞,亭亭华盖如一柄撑天巨伞;西边一株,正值落叶期,尚未舒展的嫩叶,羞涩地蜷缩在如青铜般凛然天空的枝头。友人告诉我,相距不足三百米的姊妹树,是旧县城淹没后原址原位遗留的唯一,如今已是故城的原点定位。见树即可想见湖底的老县城。

睹物思人,老开州人融入血脉的浓郁乡愁,在眼前两棵见证了移民搬迁壮举的元老级黄葛树上,纤毫毕现。

3

更让我不能释怀的,是赵家街道周都村元帅故居门前的黄葛树。

面朝浦里河的刘伯承元帅故居,川东地区司空见惯的民房,掩映在青山绿树翠竹环抱中。黄泥墙、小青瓦、石方柱、曲回廊,记录着元帅煌煌的戎马生涯,浴血丰都、泸顺起义、八一风暴、彝海结盟、巍巍太行、淮海决战、风雨钟山、金陵兵校……一代元戎出生入死的丰功伟绩,化作翔实的文字、实物、图片和栩栩如生的雕塑,静静地向后人展示无穷魅力。

正对故居大门,条石铺就的晒场下方,是元帅的埋骨之地。硕大的石雕花圈两侧,各自生长着一株巨大的黄葛树。38年前,元帅亲属手植的小树苗,如今已成参天大树。树叶青绿,婆娑起舞。金色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隙洒下,照亮了那一方静默无声的纪念碑……

“勉作布尔塞维克必须永远与群众站在一起!”恰如低调的黄葛树,戎马倥偬一辈子的元帅,叶落归根,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根扎大地。乡亲们对元帅无尽的思念,将与葳蕤黄葛比肩,与天地日月共存。

(作者单位:国家金融监管总局黔江监管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