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利

八角井是一口甜水井，井水冬暖夏凉。

每到夏季，井口周围整日雾气缭绕，颇有“云蒸霞蔚”的气势，引得众多饮者前往。

八角井也是个地名，地处涪陵城区东南，不知是否因有水井以青石砌成八角形状而得名，总之，从我记事起，它就叫这个名字了。其实，涪陵城区的西南边也有一口甜水井，名字简单直白，叫作“凉水井”。奇怪，为什么这两口井中的水都是甜津津的呢？年少时，这个念头偶尔在我脑中掠过，但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请教大人，就已将疑问抛诸脑后了。

现在回想起来，井水之所以甜，应该是涪陵城三面靠山、一面靠水，水源上游没有工厂等污染源的缘故吧。记得涪陵城的后山上有着两条清澈的溪流，常年淙淙流淌，从不干涸。溪水从沟中的大青石上一跃而下，溅出一片不大不小的瀑布，溪水冲得溪中的小鱼小虾活蹦乱跳，很是吸睛。如此一来，处于溪流下方城中的井水焉有不清甜之理？

一座城市，应该不止两口水井，印象中是有好几口的，为什么我只对这两口井记得深刻些呢？无非就是这两口井曾经离我家近一些，它们都曾用其甘甜滋润过我的身体和心田。尤其是八角井，它离我家更近，井水喝得更多。其实用“喝”一字并不准确，用“吃”来表述更加贴切。为什么呢？因为，那时我家住的是单位宿舍，自来水管已经接进家门口，洗用极为方便，谁还愿意挑着水桶去费力挑水呢？

那时，小孩子普遍缺少零食，很多家庭便流行自做冰粉、凉虾，皆因其制作方便、材料便宜，成本不高之故。彼时城区的所有家庭还没冰箱，水管里流出来的带有太阳温度的“机器水”（那时人们对自来水的另一个称谓），自然就不是首选了。于是，那冬暖夏凉、暑生雾气的井水就成了抢手货。左邻右舍的孩子像是吹了集合号，一起去买冰籽，一起提着桶子或端着盆子前呼后拥向八角井赶去，争抢第一轮井水。其中有个说法，因为井水冰凉，所以做出来的冰粉是冰的。其实这不过是种心理安慰而已，试想井水离开土壤、井壁，被阳光照射良久怎能保持它的一贯冰凉？况且做冰粉的过程是将冰籽用纱布包好，放在水中用手使劲搓揉，一番操作下来，冰粉的温度已与人的体温相互交融，这与用“机器水”做出的冰粉有何差异？但人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了这种“信念”，吃着自己制作的冰粉就感到了清凉，大家啧啧感叹：“咳，井水做出的冰粉就是凉快，硬是好吃哟！”

几十年过去了，八角井早已物是人非，成了繁华热闹的城市中心。可我心中一直保存着八角井井水冰凉的记忆。这种记忆与其说是对冰凉井水的怀念，不如说是对那时“冰凉”所代表的清贫却快乐生活的一种怀念。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