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哈豆花

版次:010    2024年07月17日

□黎强

鸡哈豆花 ,是一道很有市井烟火气的美味。一个“哈”字,估计也只有巴渝人家才听得懂意思,就像鸡爪刨土找食一样,是形象得很的动作描写。

鲜嫩滚烫的河水豆花或井水豆花,端上桌子,娃儿们的脸杵在比小脑袋还大的土碗里,吃得风卷残云似的,不一会儿工夫,锅里的豆花就见了底。娃儿们的小眼睛扫几眼桌子上的豆花钵钵,又偏过脑袋望望还残留着豆花渣渣的铁锅儿,吧唧着小嘴巴,一副没吃够还心欠欠的样儿。

母亲见娃儿们早已经吃得胀鼓鼓的小肚皮,脸上却还挂着馋猫相,忙不迭地说:“不慌,不慌,给你们弄鸡哈豆花。”娃儿们一听,小手拍得啪啪响,“吃鸡哈豆花咯,吃鸡哈豆花咯。”母亲把锅里碗里的豆花渣捞起来,将就桌子上娃儿们豆花碟子里的作料汤汤和没有用完的葱葱、榨菜颗颗、香菜一股脑儿倒进大土钵,适当加些盐末和油辣子,一大钵“鸡哈豆花”就端在娃儿们跟前了。

父亲总是端坐在桌子上方,抿着老白干,看着娃儿们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很高兴很满足,自己吃不吃倒是无所谓。末了,让母亲把锅里的豆花锅巴,用锅铲贴着锅底铲起来,用自己豆花碟子的残余作料和转,拈起来下酒,摇头晃脑地说着“安逸,巴适”。而一大钵“鸡哈豆花”,早被娃儿们吃了个底朝天。

一般来说,“鸡哈豆花”是属于娃儿们的专利。舍不得丢掉的豆渣,母亲会把锅儿烧得冒青烟后,在坛坛拈几坨腊猪油丢进锅里,把豆渣翻来覆去炒香,加水焖煮。起锅时加些葱末、榨菜末、香菜末,一道焖煮豆渣香喷喷上桌。娃儿们一看,小嘴巴噘得老高,筷子在碗沿上示威似地不断敲击,“豆渣是喂猪的,吃起满口钻,点都不好吃。要吃鸡哈豆花,要吃鸡哈豆花。”父亲也不开腔,自顾自舀些豆渣在碗中,加些油辣子,故意在娃儿们前面咂巴着嘴,嘴上说着“欸,焖煮豆渣,好香哟”,脸上挤出极度夸张的大快朵颐表情状,好像吃的不是豆渣,而是山珍海味似的。

外婆做的“鸡哈豆花”是最馋人的。一到暑假,我就会以各种借口往外婆家跑,除了想着外婆藏在老式衣柜里的糖罐罐,里面储存的冬瓜仁、花生粘、砂胡豆外,更多时候是缠着外婆推豆花,念着那碗香喷喷的“鸡哈豆花”。外婆喜欢外孙,便会撮几筒豆子泡起,在自家的石磨子推豆花。中午饱餐了嫩豆花,晚饭就有“鸡哈豆花”吃。午饭后,我就规规矩矩在堂屋看小人书,时不时往老灶房里溜一圈。外婆明白我的小诡计,故意说“豆花渣渣遭我和着豆渣喂猪儿去了”。我是信非信,急忙端张小板凳搭起往高高的灶台一看,原来豆花渣渣被外婆用一块纱布包裹着,用菜板压在筲箕里的。我开心笑着:“外婆哄人,外婆哄人。”蹦蹦跳跳又回到堂屋,躺在竹椅上继续看着小人书。

外婆做的“鸡哈豆花”是加了鸡蛋丁、花生末、黑芝麻的,比母亲做的“鸡哈豆花”多了些娃儿天生喜爱的“香香味”,让我的馋嘴馋心得到极大地满足。

(作者系中国音乐文学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