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军大衣

版次:011    2024年07月17日

□火山石

读大学时,舅舅送给我一件军大衣。不同于简单的御寒冬衣,那是我成长路上的精神支柱和动力源泉。

舅舅出生在穷乡僻壤的农民家庭。1970年12月,18岁的舅舅去参军。临行前,大队干部和左邻右舍挤满了院子,舅舅身着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在人群的簇拥中别提有多自豪,外婆和妈妈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部队期间,舅舅勤奋上进,很快成为团里标兵,1974年荣立团部三等功,1975年再立师部三等功。1981年,因表现优秀,舅舅转业后被安排到成都一家国有军工企业,成为家族的骄傲。

两年后,我有幸通过高考,进入成都一所医科大学读书,与舅舅同在一座城市。周末一有时间,我就会去舅舅家品尝舅娘的厨艺、听舅舅讲那些踏雪戍边的故事。

大学第一个元旦假期的下午,舅舅突然到访我的寝室,翻开我薄薄的被褥,他自言自语道:“男儿吃苦当自强。”一旁的舅娘递过来一个包裹说:“这是你舅舅特地送给你的军大衣,他平时都不舍得穿。”舅舅接过话题:“这是部队奖励我的,穿着特暖和,干工作特带劲,什么困难都不怕……”看着舅舅期待的眼神,我含泪接过了折叠整齐的橄榄绿大衣,也接过了舅舅沉甸甸的期待、嘱托和祝福。

五年后,我以年年三好学生、多数单科奖学金、中共预备党员的优异成绩回家乡成了一名医生。入职前,我专程去拜望舅舅。他举起酒杯,以军人的威严叮嘱我说:“明天你就是医生了,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记住,一个人能为家乡人民做贡献是一种荣耀。”

基层医院没有华丽的平台,没有鲜花的拥戴,没有细分的科室,等待我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考验。医院虽有两百多医护人员,但人才奇缺。我是分到医院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当时院内唯一一个本科生。医院对我充满期待,安排我到住院部工作。工作的第一个星期,我没有收到一个病人,信心强烈受挫,沮丧至极,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我情绪陷入低谷。此时,省城一家医院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在艰难抉择中,我想起了舅舅在雪域高原的坚守,以及舅舅的叮嘱与祝福。我决定留下。是的,舅舅说得对:一个人能为家乡做点事是一种荣耀。

而今,曾经高大威武的舅舅已是颤颤巍巍的耄耋老人。那件军大衣也已破旧掉色,搬了几次家,它却一直珍藏在我的衣柜里,也珍藏在我的心间。它不仅是一件大衣,是我无助时的依靠,更是我强有力的精神支柱。

(作者单位:重庆市江津区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