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4年07月26日
□龚毅
几天前与朋友在解放碑一家餐馆就餐,桌上有一盘鳝鱼,食之,肉质极差,疑为人工饲养产品。这让我想起以前在农村所食火把黄鳝,两相比较,质地妍媸自见。
20世纪70年代中期,我在生产队名为知青社员,却长期不出工。一是因为每天那几个工分难挣,费时费力;二是那几个工分值不了几文钱(大约值一角七八),觉得不值去挣。
知青不挣工分,自然无所事事,因而每天爱睡懒觉,总是上午10点多钟临近11点才起床。洗漱完毕,然后再烧火做饭。
那年月的伙食,基本吃得很差,每餐就是弄样小菜与少许咸菜就饭。说到肉,没有个十天半月,是难以尝到的。
有一次,在生产队住了半个来月,仅在一次去公社街上赶集时,午饭时在唯一的小餐馆中花两毛多钱吃过一小盘盐煎肉,估计肉有二两左右,其余就是洋葱辣椒等配料。离赶集那天又过去十来天了,未曾再见到过肉影,因而馋得紧。那天夏夜晚饭后没出门,正在煤油灯下无聊地翻看一本村民家借来的旧连环画,这时,村里小伙子刘三进屋来闲聊。一会儿,刘三问我:想不想吃黄鳝?
此刻的我,正像《水浒传》中出家许久而未尝肉味的鲁智深那样“口中淡出个鸟来”,听说吃黄鳝便两眼放光,忙说:“哪里有?快去拿来!”
当时,黄鳝在街上赶集时有卖,小点的一厘米多点粗的一角多点一斤,稍比大指拇粗点且较好的一角七八至两毛一斤,但手头无闲钱只能空想。
刘三说:“走吧,我回家去拿夹子和竹篓,两三个钟头就有黄鳝吃。”
到刘三家仅一分半钟路程。一会儿,我与他拿了工具,便走到村外约大半里地的几块大水田处。那水田收割后暂时还空闲着,田中有些水,但深处不过两三寸。
刘三穿着短裤,赤着脚,他腰间系着一个竹篓,左手举着两尺多长竹制竹头塞有一大团机油浸透棉纱的火把(大约竹筒内还有些机油),右手握着一把竹制约一尺多长的夹子便下了水田。
淡淡的月色下,只见刘三半弯腰慢步行走在水田中,眼盯着很浅的水面,火把不停地在水面上晃动。他不一会儿便将竹夹子伸进泥土里,一夹便夹出一条黄鳝来;又向前东望望西望望,很快又夹出一条黄鳝来。
我远远地蹲在田坎上,看着刘三的动作,像在观赏一位田间舞者。
两小时左右,刘三说:“差不多了,回吧。”
沿着月色下的田坎,很快就回到我的小屋。
进门后,刘三将竹篓中的黄鳝倒入一个木盆中,约有三四斤。接着,刘三让我生火,打米做饭,他则拿把剪刀,很快将黄鳝肚皮剪开去肠,然后拿上菜刀将黄鳝去头去尾,切成一寸半左右的鳝段。
操作简单。鳝段下锅前仅放炒菜那样一点点油(菜油是有限的),加一些姜片、十来个青椒和一些盐而已。
鳝段起锅时,满屋飘香。
我赶紧拿起碗筷,招呼刘三自取碗筷。
此时快临近午夜,坐上桌,我和刘三美美地吃了一顿清炒鳝段。虽然只有白米饭就着鳝段没有酒,但鳝段肉鲜,筋道,味美质优,总算爽爽地解了一回馋。
不过,这次刘三像没吃晚饭,一下吃掉我七八两米的干饭,弄得我有些心痛,因为我的米很有限,所存不多。每想到此,就断了这个念头,再也没让刘三去弄火把黄鳝。
许多年过去了,在城市工作和生活,黄鳝也吃过数不清的回数。不过,那次火把黄鳝的滋味特爽,记忆深刻,总觉得后来吃的黄鳝,与之相比都要欠缺点什么。
(作者系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