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威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冬日景象，在开州海拔较高的北部山区是常有的景象。然而，开州大部分的地区却是丘陵地带，海拔并不高，冬天大雪纷飞、白雪皑皑的场景并不多见，尤其是海拔不足200米的城区更是无法领略到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纯净景象。但是，不下雪，并不影响开州城区冬日的寒冷。每到深冬时节，干巴巴的冷，风和雨都没有规律，直把人冻得冰冷，似乎要把人都冻僵了才肯罢休似的。

春节已经临近，冬天却还在逞威，西北风呼啸着，像一个不近人情的酷吏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不问青红皂白地抽打着万物，细雨也在西北风中变得肆虐。下班了，迎着清冷的小雨，沿着滨湖公园走路回家。一路走来，想必是季节也倦怠了，休眠的万物静寂悄然，蜷缩成一位位羞涩而又胆怯的小村姑，生怕稍一动弹便惊醒了万物的清梦。可是，这时的风却没有那么省心，在细雨中缓缓蔓延开来，撩起枝头那几片倔强的枯叶，潸然而坠。

坠下的枯叶伴着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溢了过来，淡淡的，不用想，这一定是蜡梅。百花之中，独有蜡梅才具有如此奇特的芳香。陶醉在这淡淡的芳香，禁不住想起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诗句，王安石笔下的梅，让人一下就心生敬意，如此这般风骨，也只有蜡梅敢于凌寒独开，它傲视霜寒，如一丝灿烂而柔和的阳光浸润着冬天的寒冷世界，默默地为冬增添一丝色彩，增一阵芬芳……

嗅着香味寻去，一片蜡梅便呈现在眼前，就围绕在“盛山十二诗”文化长廊旁，长廊边被一树树、一簇簇簇拥着。走近细看，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黄色小花朵倔强地铺在错落的枝干上，宛若裹在荆条上的花瓣，那略带质感的花瓣，像蝴蝶翅膀，在寒风中微微颤栗，清香淡淡远远，禅意寂寂深深，让人领略着生命的神秘和坚韧之美。

清瘦的枯枝傲立着一层花苞，苞尖上露出一点鹅黄，似乎在等待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别有一番情韵，孤傲，纯净，高洁，与世无争。怪不得《红楼梦》里黛玉那么喜欢蜡梅的这种清寂与孤傲。她的品性与蜡梅是那么的相近，她的聪慧及绝世才情铸就了她的独特风骨与气韵。我竖起衣领，把鼻子凑近花瓣，让这淡淡的清香慢慢浸润至心底。

回过神来，慢慢走进“盛山十二诗”文化长廊，一个年轻小姑娘正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从廊外伸进廊道的梅花花瓣上，轻轻地吟诵着“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这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西江月·梅花》，这首词告诉我们玉洁冰清的风骨是梅花自然的风度，不争不比，独自芬芳。我望着这个沉醉在花香中的小姑娘，暗暗地想，喜欢蜡梅的姑娘一定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她无须娇美的姿容，亦不屑喧嚷人世，她只需自己的傲骨，为冷寂的寒冬添一缕淡远的清香。

一阵寒风吹来，一个寒噤让飘飞的思绪收回。我在长廊中拾起一朵刚刚被吹落的花朵，轻轻地走到小姑娘身边说：“小姑娘，梅花的美远远不如我们感官上的美。你看它，在喧闹中独处清寂，不争华宠，静谧安然，于季节的深处默然心悦，用最深沉的厚度包容万物沧桑。轮回浅唱，从容向晚。”小姑娘抬头笑了笑说：“叔叔，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开州文人与梅花的故事。在唐代有一个政坛文人，名叫韦处厚，因为数次上疏进谏，得罪了权臣，被当作宰相韦贯之的同党，贬谪到开州来，以考功员外郎的身份担任开州刺史。韦处厚在开州一共工作、生活不足三年。三年间，韦处厚劝课农桑，体恤民情，发展经济，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被贬到开州，对他来说，本是一件极其颓废的事情，但是他却积极地面对，不仅政事出色，还在文学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在开州创作的《盛山十二诗》，引得当时的政坛诗坛十余人唱和，就连当时的文学泰斗韩愈都发出‘欲弃百事而与之游’的慨叹。这也是开州第一次被推荐给当时的政治中心，却是以文人诗话般的语言介绍开州。”她笑着告诉我，这个长廊就是为了呈现当时这一文坛盛世而建设的，而且《盛山十二诗》中还有一首诗专门写开州梅溪中的梅花的诗。她带我走到刻有唐代名相韦处厚《盛山十二诗·梅溪》的碑版前，并深情地朗诵：“夹岸凝清素，交枝漾浅沦。味调方荐实，腊近又先春。”

“是呀，腊近又先春。梅花开了，春天也近了！”我向小姑娘挥挥手，踏着一路梅香，向温暖走去，向春天走去……

（作者系重庆市开州区诗词楹联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