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苇凡

小区里谁醒得最早？树上的小鸟吗？曲曲折折的步行道两侧，是槭树、桂树和香樟树搭成的绿荫，枝叶交错，不分彼此。茂密的树冠，构成了鸟儿的街道和住宅区。但是此刻，四周阒寂无声，并没有鸟儿在枝丫间跳跃，鸣唱。虽然立秋近一个月了，但仍是酷热难当。鸟儿们还在安睡，在一天中最为静谧清幽的时段，愿它们都能做一个好梦。

一辆婴儿车从树下经过，一名女婴躺在小车里，吮吸着手指，一边睁大眼睛望着树木和天空。天空湛蓝，太阳还没有出来，世界布满柔和的晨光，树木的绿色对婴儿的眼睛有好处。微风吹动树叶，一系列动态的、优雅的目标吸引着她。婴儿很快捕捉到一片叶子，然后是一朵云，在枝丫间缓缓移动。

婴儿只是用人类最初的眼睛去看世界，初识人间，她会有怎样的欣喜？她所接触到的事物，并不是我们赋予了意义的事物，而是事物本身，婴儿眼中的世界，是一个纯粹、初始的世界。她不会知道秋风秋雨后，那些叶子会变黄，会凋零，不知道人世间有哀戚和悲伤一说。很幸运，这些知识和体验还没有植入她的大脑和心里。

是的，我要告诉你在这样的清晨，醒得最早的是婴儿。当晨光从窗子透进来，她就睁开了眼睛，再也不想睡了。对于婴儿来说，这个世界如此崭新、有趣，她急于想参观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迫不及待地想参与进来。

平日里那些骑着单车飞驰的孩子呢？那些滑滑板的孩子呢？他们还没起床，他们和鸟儿一样还在睡梦中。那些大孩子，对许多事物见惯不惊，仿佛已历经沧桑。

只有婴儿，依然早早醒来。男婴好动，在大人怀里就没停歇过，一会儿弯腰，一会儿后仰，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到处都有吸引他的事物，到处都有转瞬即逝的精彩。大人经不住折腾，把他放下来，一碰到地面，他就想跨步出去，若一放手，必然跌倒，看他步履维艰的样子，真让人忍俊不禁。

在转角处，我遇到一对双胞胎小姐妹，她们面对面躺在小车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同时手也在比比划划，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又像在争辩，以一种初生牛犊的勇敢发表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似乎还在尝试对这个世界进行重新规划。

想起女儿还是小婴儿的时候，每天天一亮就醒了。有时候是祖母，有时候是曾祖母抱着她出去玩。女儿长大后说她还记得曾祖母带她玩的情景，并且还能讲出一些细节，我觉得很神奇，她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有时候我也带她出去玩，把她像包裹一样夹在腋下，或者扛在肩上，她也不哭，还咯咯咯地笑。我一边走，一边跟她讲话，她只是听，因为她还没有学会说话。我给她讲沿途的事物：这是桃树，这是竹子，这是石头，这是狗狗。她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有时候像是若有所思，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听懂了我的话，通过感知事物的形状、颜色认识了这些事物。

我摘一片光滑的叶子或者粗糙的叶子让她摸；或者掐一朵雏菊，凑到她鼻子边，告诉她这是花香；捡到一片白色的羽毛，在她脸上拂一拂，她感受到痒痒，咯咯咯地笑起来，有一次，一群大白鹅摇摇摆摆走过来，发出呱呱的叫声，那声音高亢、嘹亮，她显然吓着了，以手掩面不敢看。我告诉她，这是可爱漂亮的大白鹅。接着给她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这大概是她上的第一堂文学课吧。后来她竟然敢伸手去摸这些体形巨大声如雷鸣的家禽了。这就是一个新的生命与世界最初的相识，是那样猝不及防，却又亲切如故人。

（作者系重庆合川杨柳街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