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缝纫机

版次:007    2024年09月16日

□冉启萌

“为人不学艺,挑断箩篼系;大大小小有手艺,请得脚脚不落地”。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一句俗话,说的是乡下人一定要精通一门手艺。如果没有手艺,要么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干一辈子农活,要么只能是去下苦力。曾经,我就面临过这样的窘境。

20世纪70年代末,16岁的我中学毕业后辍学在家。小时候我经常患病,体质较弱,当教师的父母担心我下乡当知青身体受不了,于是苦思冥想后提出让我学裁缝,说这门手艺不晒太阳不淋雨,学好后可以自食其力。这自然不是我的理想,但现实不可能让我有更多的选择,也只好委曲求全。

不久,我来到涪陵舅舅家。舅母是街道缝纫铺的师傅,这样既省下了一笔拜师费,又能包吃包住包学艺。学艺初期,我多少有一些情绪,难道这辈子只能当一个裁缝?于是学习时左顾右盼,经常走神。舅母恨我不成器,威胁不好好学就要向父母告状。害怕舅母告状,我只得变乖巧了。几个月下来,我居然能独立裁剪和缝制一些简单衣裤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裁剪手艺没有缝纫机是不行的。那是计划经济年代,物资匮乏,包括缝纫机在内的工业品都是通过指标层层向下分配,很难分到公社一级。怎么办呢?父母商量后决定,由母亲出面,委托在涪陵供销社当干部的五姨父帮忙买一台缝纫机。五姨父费尽周折托人找关系,大半年后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台上海产的“凤凰牌”缝纫机。这在当时,可是非常难得的一件大喜事。

那个年代,很多家庭都较穷,能买得起缝纫机的寥寥无几,虽说是正大光明用钱买来的,但父母还是害怕“露富”被人说闲话,于是没有将缝纫机直接运到父亲教书的公社学校,而是由我和弟弟抬着100多斤重的缝纫机,汗流浃背地走了30多里山路,绕过双龙场镇,回到了永丰大队村校的家里。

有了缝纫机,我也就开始“正式营业”了,主要是服务附近的村民。母亲在村小教书多年,和乡亲们结下深厚情谊,因此乡亲们也不嫌弃我这个新手,主动拿布料来让我做衣服。衣服做好后,母亲只收基本费用,一般的缝缝补补不收钱,我也乐意为大家义务服务。这台缝纫机,拉近了我和乡亲们的距离。

几年后,命运发生转机,我参加了工作,这台缝纫机随着我“回”到了涪陵。转了一个弯以后,缝纫机最终又随我重新“落户”丰都。

如今,人们已不再找裁缝做衣服了,我家的缝纫机也完成了历史使命,孤苦伶仃地躲在墙角暗自神伤。可我会常常抚摸它,轻声对它说:“你也曾经辉煌过,我是你永远的伙伴!”(作者系重庆市丰都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