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4年10月16日
□唐安永
“天空飘着霜,田间农夫忙,这儿也黄,那儿也黄,比不上我家门前拐枣黄。”每逢霜降到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儿时母亲教我的这首童谣。
记事起,门前那棵高达10米、遮天蔽日、双手才能合抱的拐枣树,宛若哨兵日夜地守护在我家门前。春天来临,拐枣树慢慢地脱掉跟随一冬的黄色外衣,换上一套华丽的嫩绿外套,在和煦的春风吹拂下,哗啦哗啦地摆动着身姿,宛若一位精神矍铄的快活老人。小时候,拐枣树下不仅是我们嬉戏打闹的乐园,也是大人们休闲纳凉的好去处,共同见证了拐枣树的春华秋实。
拐枣树的果实虬曲弯拐,我们当地人称“拐椒”,也有叫它“鸡爪子”,还有称它“金钩子”。拐枣内含浆汁甜中带涩,独特醇香,是入冬后稀有的水果。每到秋冬之交,我家门前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浓浓的拐枣清香,过往的乡亲总会驻足停留,闻一闻香甜浓郁的拐枣味儿。
秋风吹来,数以万计的拐枣开始慢慢由青变黄,像一串串铃铛稳稳地挂在枝叶间,随风摆动。拐枣还未完全成熟时,经不住诱惑的我们迫不及待来到拐枣树下游荡,时不时地拾起地上的石块,狠狠地抛向挂在枝叶间的拐枣,多数尚未成熟的拐枣任凭石块的撞击,稳如泰山,不为所动。偶尔也有极少的拐枣不堪一击掉落地上,小伙伴们便蜂拥而至,疯抢中的欢声笑语,成为记忆中的永恒。
时令进入霜降,拐枣树的枝条逐渐走向衰老,不再显得那么苍劲有力、蓬勃旺盛,时不时有拐枣从树上掉落下来。经过风霜沐浴的拐枣含糖量到达顶峰,也是采摘存储的最好时机。
“摘拐枣了!”父亲粗犷的吆喝声划破山野的沉寂。全家人在父亲的吩咐下纷纷来到拐枣树旁,只见父亲在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上镰刀,再将竹竿伸向树梢,来回地将拐枣与枝丫间的细枝一一割断,一串接着一串黄褐色的拐枣随着阵阵寒风簌簌而落,铺满一地。当拐枣树上还剩为数不多的拐枣时,一旁的母亲立马叫停采摘中的父亲。我好奇地问:“妈,为什么不把拐枣摘完呢?”母亲笑而不答。
直到冬天,大雪纷飞,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村庄、田野、沟壑,鸟儿们无处觅食,一些不知名的鸟儿便成群结队地飞到我家门口的拐枣树上,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唤声后,欢快地啄食着拐枣,偶尔还会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为了吃到拐枣,拼命地往树上爬。此情此景,我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父亲在母亲的协助下,将盛满拐枣的箩筐一一抬回家,母亲再将拐枣用稻草捆扎成一束,吩咐父亲送给左邻右舍,和大家分享丰收的喜悦。
母亲最拿手的绝活是用拐枣熬糖。她将刚采摘回家的拐枣清洗干净,放入盛满泉水的大铁锅,用温火慢慢地熬煮,直到拐枣变软,再用杵捣烂,并过滤掉残渣。将过滤后的汁水倒入锅内,放入一定量捣碎的麦芽汁水,用温火熬煮,直到汁水慢慢收汁。此时的母亲俨然一位指挥官,一边用木棒不停地来回搅拌汁水,一边吩咐父亲准备装糖的瓦罐,吩咐我添少许柴火进灶膛,直到汁黏稠发亮,鼓着大小不一的气泡时,母亲才停止搅拌,我也立即熄灭灶膛里的柴火,拐枣糖也就新鲜出炉了。
春节一到,母亲就将瓦罐里的拐枣糖拿出来,合着五花肉上笼蒸煮,香甜的味儿直击味蕾。轻轻夹起一块,肉香扑鼻,咬上一口,香甜可口,为当时不够丰盛的春节餐桌增添一道美食。
随着新农村建设的不断加快,我家的老房子被推倒重建,但门前那棵饱经风霜、久经岁月洗礼的拐枣树依然挺拔地矗立在家门前。时下,正是拐枣成熟时,漂泊在异乡的游子早已闻到老家飘来的浓烈拐枣香味儿,那些曾经在拐枣树上觅食的飞鸟、小动物,在寒风瑟瑟、落雪纷飞的冬季,是否还记得老家门前拐枣树上的拐枣。
(作者单位:重庆市奉节县明水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