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世平

朋友来家做客，送我一罐资阳金钩豆瓣。闻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思绪一下回到几十年前。

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碗酱油拌饭足可令娃儿们吃得喜笑颜开，若饭桌上有一碟母亲做的油豆瓣，那更算美味佳肴了。

其实，母亲做的油豆瓣，是把从供销社买回的水豆瓣加工而成，豆瓣就变得特别香，特别能下饭了。母亲的油豆瓣同样也限量供应，吃饭时，她会用一小碟舀半碟放在桌上，我们只能用筷子去蘸一点点抹在饭上，若谁整多了一点，立马就会被母亲的筷子头警告。

一次，母亲又要做油豆瓣，她递给我两毛钱，叫我到供销社买水豆瓣。回家路上，那鲜红呈亮的豆瓣散发着阵阵香气，勾引着我的味蕾，忍不住伸出指头蘸了放进嘴里，真香啊！就这样走走停停，边走边蘸着豆瓣吃，完全忘了母亲还在等我回家。母亲捣好姜蒜，把野葱洗净切碎，见我还没回来，就站在屋前探望，竟见我正在不远处捧着搪瓷盅吮着指头。母亲气得抬手打我，见我惊愕的眼神和嘴角上残留的豆瓣，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拉我到身边，撩起围腰替我擦去嘴角的豆瓣，口里喃喃道：“鬼娃儿硬是馋嘴，豆瓣都被你除脱一小半了，也不怕咸死你，还不快去喝水……”

母亲做油豆瓣时，旁边是不许有人的，她说祖传秘方不可外露。等油豆瓣做好，舀一小碟放桌上，看一家人美美抢食的样子，母亲就坐在桌边眯着眼睛笑。

多年后，我们兄妹都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餐食比从前丰富了许多，却没了母亲的油豆瓣。有一年春节回家看父母，丰盛的年夜饭摆了一大桌。席间，我对母亲说：“要是有一碟你做的油豆瓣，年夜饭就完美了。”母亲呵呵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提那个干啥？”我趁机打探母亲做油豆瓣的祖传秘方，母亲笑着说：“哪有什么祖传秘方，是我哄你们的，其实做法简单得很：烧油、炒料、豆瓣下锅拌匀，撒上野香葱，油亮飘香的豆瓣就做好了。”就这么简单？母亲的祖传秘方瞒了我们几十年，原来就为了饭桌上欢心的一笑！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又在做油豆瓣。香味弥漫在屋里久久不散，我被香气惊醒，细雨在窗上静静滑落，梦已散，夜正酣，哪有母亲的油豆瓣？揉揉鼻子，余香在梦里，母亲在心里。（作者系重庆市南岸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