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跃

身处内陆腹地的人，看海的机会不多，大都有向往大海的渴望。

我生长在西南一隅，没见过大海，也一直向往大海，有时真到了魂牵梦萦的地步。但隐身在江湖，这渴望就一直止于梦想。1994年路过上海，逗留期间，曾探寻过看海的路，但因时间太短，没能如愿。路过宁波时，徒步十几里去看海，因为到了海岸边，眼前却是一望无边的泥泞，海水线远在天边，遥看就如一条细线，苍茫而模糊，难解我的恋海之思。后来，到北海银滩，隔海近了，虽有风有浪，海味却不浓，在我心里依旧算不得大海。因此，我对大海的思念愈久，对海之渴望也就愈烈！

很佩服江南的人，他们聪明，会巧思、能变通。他们看山，决不拘泥于非得去找崇山峻岭，对山的思恋浓了，看看低矮的山峦也能满足，甚至看看假山也能得到苍茫之味道、风雨之神韵。我想，这大约也是和他们会巧思、能变通有关吧。

曹雪芹对能巧思会变通就领悟得十分到位，他在《红楼梦》中，借林黛玉之口对《男祭》里的王十朋进行了批评，说他，“要祭祀亲人，不拘哪里舀碗水看着哭去罢了，非要跑到海边”。看看古人，才发现自己“不通得很”：思海恋海，非要到海边才算一了心愿。我这“不通”，竟让这看海之思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

滴水可以藏海！如果带着这样的心思看水，你将看到一个迥异的世界。滴水虽小，但它有水神、水韵、水味；它可以兴风、起浪，可以折射整个世界，可以包罗人生万象。

滴水可以藏海，想通了这个道理，就想通了人生的大半。古语说：“舞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世上事事可以变通地看，可以换角度地看，可以缩小或放大地看，甚至还可倒着看。如此，得到的就会是别样的风光，另一个境界，甚至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达顿悟。

佛家要求人放弃执念，其实就是要求人能变通，会巧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几句偈子，为什么说它“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呢，就是它有执念在。所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几句偈子之所以高明，就在于人的心中脑里“空了”，没有执念了。

世事本就变幻无常，人生短短几十年，多少事值得我们耿耿于怀，百年千年都不放下的呢？想通了这个道理，回头再看我窗台的石山，感觉果然就和先前大不相同了。当时把这感觉写成一首诗：“丘壑窗台上，低眉天下收。水掬千仞树，峡弄一枚舟。冉冉春初透，袭袭寒未休。世间多少事，信手得风流。”能以小见大,韵味真的是无穷的。

滴水藏海，一个“藏”字，包含了多少人生的哲理。

（作者单位：重庆市万盛经开区文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