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4年11月01日
□孙子姗
风往往比凉先来,冷颤的开始,我们便要告别那炙热明艳的夏天,进入秋季,同时风也带来了一些独有的气味,仅限于秋的气味。人们除了直观的视觉外,各个感官无时无刻不感受着周边环境与变化。在感知秋天到来的时候,嗅觉也起了很大程度的作用。常言道“睹物思人”,我便通过“闻味知秋”。
相比夏日,秋的气味不再具有攻击性,空气进入鼻腔后不会干燥了,呼吸也变得柔和,一呼一吸都带着湿润的地气,夹杂着从清晨待到夜晚的露珠。秋的气味是风带来的,吹来的风由带有灼烧感变为清透感,仿佛能直达肺腑,沁人心脾这个词我想正符合此时秋天的风。长期被夏季的汗霸占,皮肤上黏糊糊的绒毛,如今也因秋风的轻拂而舒展开来。已经开始有落叶了,黄透了的、泛黄半绿的、深绿的叶子都开始飘落。多半是掉在地砖上面,被扫得堆成一座小山,被捂着的腐烂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着。幸运的叶落到花坛的土里,被雨水冲击后,再由泥土覆盖住,慢慢地分解,也变成了土的一部分,这个时候它们也散发出气味,是那植物的生命被重新点燃的气味。
符合一个规律,如果有人在一段时间内重复性地听同一首歌,那么在这段时间的经历里就刻下了这首歌的印记,无论是发生的事情还是产生过的心理活动,都连同着所有的感受夹杂在这首歌里面。多年后当再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记忆仿佛就被唤醒了,思绪能够无数遍地传送回当初的自己身上,感彼时之感。如果一首欢快的歌,当初处在难过的情绪里面,或许再听到时即便欢快的调子,心中也为之悲伤一颤。如果是一首舒缓的歌,当初处在一个幸福的画面里面,那么再次听到时嘴角也不免露出微笑。
季节的秋也如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却每次又不同寻常。桂花的香味总是一阵一阵地嗅到,就算是走在一条种满桂花树的道路上,香味也不是时时刻刻在的,需要努力地吸一口气,好像把正前方桂花的香都吸光之后,缓一会儿才能吸到另一团桂花的香味。每年秋天都能闻到桂花的香,虽然闻到桂花的地点、方式都不同,但每次都能看到曾经小小的自己坐在课桌前,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桂花雨》的瞬间。那个时候还不识桂花,只知道课文的插画上面是金灿灿的一片,我对桂花充满了好奇,所以现在每一次跟桂花的相遇,我都一遍遍地回答曾经的自己。长大以后,每当闻到桂花香,我就又穿越回课桌前,共同感受《桂花雨》中作者摇着桂花树幸福的样子,就恰似自己也一同抱着桂花树。因为每年的桂花香,所以我一直能回忆起在那个午后有着暖阳、有着琅琅读书声的课堂,约好下课后去操场跳绳的秋天。
秋还有一股陈旧的棉絮味。在阴暗的柜子里待了大半年的棉被,重见光明,被取出后平铺到骄阳下晒着。棉絮原本是阴湿的、沉重的,经过阳光的持续关怀,渐渐变成蓬松的、慵懒的,每一团棉花都尽力地延伸再延伸,把纤维膨胀到最大,干爽至极。秋夜的雨更突出了棉被的暖,盖着太阳的余温甜甜睡去,赖床是无可厚非的。床单上残留着母亲手洗过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午后阳光的气味,带着温馨。穿了几年的秋衣秋裤,被洗得皱皱巴巴,每次翻身,棉衣与棉被相互触碰相互摩擦,仿佛两团柔软的云互相依偎,蓬松和厚实感,被包裹的温暖,此刻房间里面只有幸福的味道。母亲擅长手工活,每年这个时候母亲的所有时间基本都被棒针和毛线占据,每件毛衣的针法大致相同,但花纹都不同,家里面的每个人都会安排上一件毛衣。我也会帮忙,时常是充当人体支架,将所有的毛线撑开,然后将它们绕成一个个的线球。所有的毛线虽说都是新买的,但是它们也会散发出陈旧的灰尘味,又像是受潮之后淡淡的霉味。新衣替旧衣,每每穿上新的毛衣都会有静电,一声轻微的噼里啪啦,静电开始在头套进衣领时候出现,将毛发吸住贴紧皮肤,淡淡的焦味也成了我识别秋天的味道。
我是不会吃柿子的,因为我品不出柿子的酸甜苦咸,尤其是硬柿子,我第一次吃柿子的时候是在小学,那个时候光觉得柿子的口感也太平平无奇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滋味。此前网络出了一项最普通的水果评比,苹果居然位居榜首,理由竟然是苹果太符合水果的一切特征,所以导致它变得普通,苹果没有鲜艳的纹理,形状也不如火龙果或者榴莲那样独特,就单单一个圆溜溜的果实,外加红色的表皮,毫无特别之处,所以人们说它太普通。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如果要给柿子评一个奖的话,我觉得应该给它颁一个最佳伪装奖,因为柿子并不像它的外表形状一样不起眼,柿子本身有很多的功效价值。柿子也不像其他水果一样,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只是淡淡地清晰地展示它自己。现在对我来说柿子也变成了我对秋的理解,它代表了那毫不起眼又藏着变化的天气,它也代表了秋天那金黄的丰收的颜色。
人们老说四季中已经没了秋季,过了燥热的夏便是寒冷的冬,秋季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可是我觉得秋就在这里,秋也在很多地方,在凉风微雨的傍晚,在红枣和梨熬的汤,在熨烫之后的大衣,在夹成书签的落叶里。
(作者系重庆某国企文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