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川西高原

版次:011    2024年11月12日

□万艳

走过盆地坦荡的盆底,成都平原;翻上它翘翘的盆沿,邛崃山脉。在青藏高原还未到来之前,我们站上了横断山脉,站在了世界屋脊与平原的过渡带——川西高原。

天空恃才,泼洒一汪幽蓝为底,大开大阖恣意涂抹画卷;山峦自恋,舒展它多毛油亮的雄性体魄,呼吸起伏饱满。

把高楼林立拥挤逼仄的城市远远甩在身后,向西、向西,沿着山势缓缓攀援,前方天高、地阔,心更辽远。

绿草为锦,为高原着上新衣,牛儿、羊儿、马儿勤劳为仆,埋头专注啃啮,精细打理主人华服。而大地上星星点点白墙红瓦的藏式民居是这华服上最美的饰物。

风景在眼前铺展,车速飞奔,画面飞奔,以绵延之势,以燎原之势。触目皆景,随便用手机定格,都堪称叹为观止的影视大片。云,是这大片唯一的道具,雪白膨松,若绫若罗,若锦若缎,轻盈得只能托住梦。

那梦,有鸾凤翩跹、有仙人如麻、有通都大邑、有城阙宫殿……你凝神屏气,不敢眨眼,害怕错过九天瑶池的仙女出浴,害怕错过玉帝飞驰而来的五色龙辇,害怕错过王母凤冠霞帔的母仪威严。

低首,现实中的草原与心中固有的模样有天壤之别,它不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望无垠的坦荡,它是山峦起伏的逶迤蜿蜒。

若把草原比为瀚海,那么南北朝民歌中的“海”是微微腾起的细浪,而这片因了山势翻卷的“海”,是平地千尺掀起的惊涛骇浪。

走过世上许多的路,看过不同的山,也阅过不同的人。山,若比为人,从来就是雄性的,但男人与男人也有天壤之别。

这儿的山势广袤、圆融、舒缓。若为男人,他有温雅敦儒的风度,淡泊泰然的气度;若为君王,他应是仁政爱民的圣君,是担当,是韬略,是胸襟万里。而对“王的女人”,他懂你的任性刁蛮,也欣赏你的风情万种。

到过更西的青藏高原,那儿的山刀劈斧削,有骄傲的头颅,有嶙峋的骨骼。若为王,他于臣民是至高无上的服从,他是绝对,是意志力,也可能是肝脑涂地、万劫不复。

这块高天阔土养育的子民,性格像这儿的蓝天一样敞阔鲜亮;爱情更像这儿的阳光般明媚炽热。那首从这儿传唱至全世界的民歌还在大地上回响:“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

这是一块盛产靓男俊女的热土,丹巴美女、康巴汉子已成为它的名片,每三年一次的选美是这儿最盛大的节日。

丹巴美女,她们没有江南女子的水灵和白皙,她们是荆棘中盛放的花朵,不“娇”但“艳”。炽烈的阳光赐予她们小麦色健康的皮肤,山路悬崖造就她们高挑的身材,柔韧的腰肢。就像这块土地自由自在生长的青稞和玉米,有着茁壮朴实、无拘无束的天然野性美。

而康巴汉子,是罗丹雕刻刀下的产物,骨骼肌肉线条流畅明快;高眉深目,五官轮廓分明。就像这片山川养育的牦牛和骏马,他们是力量和强健的化身,具备无与伦比的雄性美。

索骥《中国国家地理》推荐,我们投宿于悬挂在卡帕玛群峰上美丽的甲居藏寨。

傍晚,品咂着酥油茶、糌粑、酸奶的美味,趁着青稞酒浓烈的酒兴,一个人悄悄走出寨门,在暮色中久久伫立。看云雾齐聚,替青山穿上僧衣;听经幡猎猎,于风中虔诚唱诵经文。

放眼千山阡陌纵横,直指目力所及。向西,向西。总想问,一路向西的尽头,是否就是幸福的所居所在?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