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鹅岭菊展

版次:011    2024年11月19日

□李秀玲

鹅岭的菊展在无数老重庆人的心中,是一个珍藏在心中的美梦,是一个值得等待一年的盛会。那时物资匮乏,大部分人出门都乘坐公交车。到了九月菊展开始的时候,一大清早就出门,换几次公交,赶到鹅岭公园。卖票的小窗口前排满了人,买到票的一声吆喝,随同的人拿着一张小小的门票检票入园。

门口处有一个写着这届菊展举办次数的大造型,上百盆开得正艳的菊花摆放在一起,大气华丽。人们或站着或蹲着,在此处拍下第一张黑白照片,留下这个斑斓秋天的美好回忆。

进一个园,登一个坡,拐一个弯,换一处景,菊花的展出也姿态万千、层出不穷,刚看完沙坪坝展区的孔雀开屏,前面又来一个九龙坡展区的雄狮踏花篮;仰着头看渝中展区菊花堆砌的火箭,低着头又看南岸展区惟妙惟肖的十二生肖。岩石旁的悬崖菊如倒挂金钟含芳吐蕊,草坪中的塔菊像陀螺层层盘旋。还有一个精品菊花园,培育的菊花是难得一见。雍容华贵赛牡丹,娇羞半卷似荷花,白如雪、黄如金、粉如霞、绿如茵,花瓣或大开大合、或如丝如线,直把人看得屏住呼吸,目瞪口呆。想伸手摸一摸,怕亵渎了这傲霜独立的花朵,更怕旁边虎视眈眈的工作人员一声怒吼。

谈恋爱的年轻人也把约会地点选在了鹅岭公园。公园里一对一对的年轻人到处都是,女的撑着伞,男的提着小篮子围着女的转。小舅舅和女朋友约会时,带上我和表哥两个小跟班。小舅舅英俊帅气,女朋友婉约可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比旁边那盆菊花还好看。我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比看花的时间还要多。只可惜,有情人最后未成眷属,倒是有一张我和她的黑白合照一直保存在我家的相册里,偶尔翻出来看看,唏嘘满怀。

对我来说,菊展还意味着学校秋游的好时光。老师希望同学们走出教室,接受科普知识教育,而同学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玩”。女同学头天晚上就把漂亮又不张扬的衣服选好放在枕头边。第二天不用爸妈喊,也不用闹钟,早早就醒了,像阵风似的穿上衣服和白网鞋,挎上装满零食的书包,急匆匆地赶到学校坐车,在歌声与笑声中到达鹅岭公园。一队队跟随着老师的步伐,心猿意马地打量着菊花。此刻没有哪位同学的心思在菊花上,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吃饭,什么时候可以和关系好的女同学说悄悄话。一天的心情都是飞扬而高涨的,直到回程的车上,老师宣布回家的家庭作业是“记一次菊展”。全车顿时哀声一片,七歪八斜地倒在座椅上,赶紧讨论、回忆看到的景色,什么品种,什么造型,哪个区哪个园……车子里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家的相册里有很多黑白照片,除了我与小舅舅前女友那张合照外,还有几张父母带我到鹅岭公园看菊展的照片。那时我七八岁,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裙子,留着齐耳的短发,浓眉大眼和父亲如出一辙。父亲拿着海鸥牌相机,胶卷珍贵,他并没有拍单独的菊花,反而专心地给我和母亲拍照。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我在“莲池边”的空地上边跳边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笨拙又可爱,笑容与歌声都充满了童真。

这一幕,成为我脑海里一道永远鲜活的记忆。关于鹅岭,关于菊展,也关于我的幸福童年。

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家里珍藏的老照片已发黄磨损。但翻开一张张黑白定格的照片,想起那些年关于菊展的彩色回忆,想起那些花一样的青春往事,不免惆怅又怀念。

(作者系重庆市南岸区作协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