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 妹

版次:010    2024年12月03日

□李显福

表妹是六舅爷的女儿,和我同年出生。她上面有一个哥哥,后面还有三个妹妹。

表妹家住十八梯附近的厚慈街,穿过中间一个农贸市场,就是花街子。街的尽头是重庆日报社,再过去不远就是有名的白家馆。每当家里菜不够或有客来,舅娘就说:“去白家馆端两碗豆花。”

外婆长期住在六舅爷家,我不时会去那里看望外婆。每次去,我和表哥、表妹都玩得很开心。表妹家对面就是厚慈街小学,她说:“哥哥,你也到我们学校来读书嘛。”

我是重庆郊区人,怎能成为城里人呢?

舅娘说:“哪里都一样读书,你俩像大哥一样好好学习,今后考到一个大学去。”在建设单位当工程师的舅爷说:“这就对了!”

后来,表哥患重病去世,舅爷舅娘就把我当成儿子看待。每次去舅爷家,晚饭后,表妹总和我去逛解放碑,舅娘也总要叫我们顺便买点吃的,比如颗颗香的花生瓜子、陆稿荐的酱菜……

爬上十八梯,走过较场口,就进入灯火辉煌的闹市。每次去解放碑,表妹一路上都要告诉我许多新鲜事。我们在流光溢彩的街上溜达,表妹带我围着解放碑转圈,还说“越转越聪明,保你科科得一百分”。不知转了多少圈,见我额头上有汗珠冒出来,表妹停住脚步说:“走,我们吃冰糕去。”

表妹买了两支冰糕,递一支给我,然后麻利地剥开包装,把冰糕放进嘴吮了一口,说:“我们先去三八商店遛一圈,再去新华书店。”

我学着她的样子,吮着冰糕,浑身凉爽极了。然后,我们去了新华书店。看着应接不暇的书籍,表妹问:“哥哥,长大了你做什么?”喜欢读书的我,随口回应:“当卖书的营业员,天天有书看。”表妹一脸严肃:“没追求,你的作文写得那么好,为什么不想把自己写的书摆在这里?”她一下戳中了我心底的秘密——“我要让别人看我的书”。

转眼初中快毕业了,我俩相约报考同一所重点高中。最终,我顺利进入高中,表妹却因家庭出身落榜了。几个月后,她去了外地的一家国营企业的厂医院工作。从此,她也成了“城外人”,回家一次不容易,我俩也很难见面了。

那年暑假,表妹给我来信,说过段时间要回重庆,希望我俩一道去看电影《怒潮》。我答应了。看电影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右臂,头靠到我肩上,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离开那天,好想你来送别。”

那段苦闷的日子,她几乎把解放碑周围电影院上映的影片看了个遍。

一天吃过晚饭,她要我陪她去枇杷山看灯火,因为第二天一早她就要回厂了。站在红星亭,夜幕下,层层叠叠的灯火和两江游动的船舶映入眼帘,她指着北方的夜空说:“我的厂就在那颗亮亮的星星下面。”突然,她把眼光收回,落在我脸上。“我们要是没有血缘关系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嫁给你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做相亲相爱的兄妹。”表妹幽怨地说。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沉重。2路电车把我俩送到夫子池终点站,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1973年夏天,我参加了在文化宫举办的工人文艺创作培训班,培训结束后被文化宫留了下来,参与编辑《工人文艺》。当年,《工人文艺》曾是全市的第一家文艺刊物。

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埋头编稿,表妹突然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哥哥,我出差回重庆,知道你在这里上班,就找来了。”一晃8年才重逢,我百感交集。此时,表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