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4年12月03日
□阿普
还没有入睡,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好雨知时节。的确,时令正值初冬,黄叶并没有落完,黄花也没有凋尽,斑鸠还“咕咕咕”叫个不停。这时,下一场雨,洗去过往的尘埃,还冬季一个冰清玉洁,真是好得很。
有人说这是冻雨。其实不然,在我的家乡,处于盆地之中,又有长江和嘉陵江环绕,气温尚高,这雨虽然也约略冰凉,却并不至于冻,隐约里还有一丝温润。
巴山夜雨,引出我好多心思,叫我怎能入眠?想起了潇湘馆外的竹叶,在细雨中轻轻摇曳,宛如黛玉的心思,那样轻,那样柔,那样洁,那样的一丝丝凉;又想起川端康成文中的句子:“雨,如丝般飘落,如梦似幻。每一滴都带着柔和的温度,打在肌肤上,仿佛能渗透到心灵深处。”仰卧枕上,听窗外雨的叮咚,何尝不是一根根琴弦弹奏在我的心里?
遐思无缰,实在难以入眠。起来推开窗,一股风扑面而来,有些轻柔。雨水也随风飘来,丝丝滴滴洒在脸上,顿时一阵冰凉。雨声更响亮了,先前的轻声细语化作了现在的朗朗喧哗。在窗口和雨亲近了好一阵子,忽觉有些发冷,关上窗子上床躺下,还是睡不着,再次想起了初恋。
那是在重庆上桥读书时,少年懵懂,追一位邻班女生。一个下午,怀揣着自己写的一首长诗,手持一束石榴花,躲在十字路口等爱慕已久的她出现。她何时会通过十字路口去教室,我掌握得清清楚楚,只要她一出现,我会奋不顾身冲上去,把装诗的信封和火焰般的石榴花扔给她,就算大功告成。哪知天上突然落雨,雨虽不大,仿佛每一滴都打在我心上,把美好的情绪弄得湿漉漉的。
不久,她出现了。虽打着的一把碎花雨伞遮住了大半风景,可袅娜的身姿却逃脱不了我的目光。
如愿以偿!当我气喘吁吁回到寝室,独自一人惊讶自己的勇敢之际,那诗和石榴花全在女生手中了。我想,她应不会把诗和花扔掉,因为那样的话,那诗和花就太可怜了,一定会在雨中哭得喘不过气来,会糟糕得让人心痛。
我想象着诗和花的美好,直到上完夜课回到宿舍。平日室友在睡觉前总有一些各自的节目,有吹口琴的,有讨论稀奇话题的,也有掰手腕的……以往我总会踊跃参与,今晚却独自拥被而卧,让室友们好生纳闷。熄灯了,大家纷纷进入梦乡,窗外雨声依旧,只有我在黑暗中向往着女生的笑脸,那诗和花便仿佛插上了翅膀,跑到跟前,传递女生百般欣喜的神情。
一夜雨好下,下了一夜好雨。那一夜,是刻骨铭心的一夜。虽然初恋最终变成了美丽的回忆,但美好的记忆永远无法释怀,那迷离的雨声自始至终一直滴答在我内心的深处。
眼下初冬这场雨,正下在我即将惜别同事、转入人生又一佳境的路口,当然也是一场好雨。
只身一人下楼,步入雨中,伴落叶和黄花一起,感受这生命的甘霖。正在下着的雨,见到朦胧中突然冒一个人来,片刻惊讶,仿佛略有停顿,待它看出这人满怀的喜悦,便下得愈加酣畅淋漓。
或许一生当中,并无几夜这样的好雨。时节好,心情好,不仅有好的过去,更有好的未来,难道你还瞻前顾后,不乘机把这一夜的好雨拥入生命之中去吗?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