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墅平

儿子到美国耶鲁大学攻读医学博士已有三年之久。三年来，因种种原因，极少回家；平日里，只和我与爱人在“一家三口”微信群里，偶尔“聚”一下。前段时间，儿子借在新加坡参加学术会议之机，中途回了一趟家。

我和爱人自然颇为欣喜，提前做好了一系列迎接儿子回家的准备：彻底打扫了一下居室卫生，有如迎接“贵宾”将至的仪式感；细细整理好了儿子的卧室，换上新洗的床单、被盖；选购了一些儿子爱吃的食材，以作下厨之备；因儿子回国几日中出行之需，要换成国内电话卡，我还将我的一个电话卡快递给儿子在重庆工作的一位高中好友，让他届时在机场转交给儿子……

儿子也是归心似箭，飞机到重庆已是夜里；只匆匆和那个好友见了一面，接过电话卡，就乘坐高铁连夜赶回故乡之城万州，我们小家所在地。我和爱人同样怀着迫切的心情，默数着时间，等儿归。深夜接近十二点，凡尘仆仆的儿子叩开屋门的一刹那，我们一家三口激动之情无以言喻。儿子在家，仅能逗留几日。短暂相聚，原本平常的时光，便尤显珍贵。平时在城外数十公里处的小镇上班的我，刚好因眼睛出问题，顺便请了几日病假在家。平时基本全天候开饮食店的爱人，也毅然作了这样的处理：只在上午营业，至十一点，就关门回家，为一家人做午饭和晚饭。这样，一家三口就可最大限度共度几日朝夕的了。

爱人是下厨的好手。曾经多少年，一家三口都是吃着她做的饭菜，享受着人间的岁月静好和家的温馨。当热气与香气交织氤氲着的一样样菜肴被摆上餐桌，儿子眼里放出光芒，脸上写满喜悦。儿子可是吃着他母亲做的饭菜长大的。“在美国，每当进食时，总是想起妈妈的饭菜……”已是青年的儿子，说这话时，语气里，一半是成年人的腼腆，一半是小孩子的天真。“对哈，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最是叫人难忘的哩，呵呵……”我打趣道。爱人脸上漾起自豪与幸福。儿子吃得挺开心，也挺投入。我和爱人也是。今非昔比，一家三口聚到一起吃饭的机会真的少之又少了。

我们带儿子去了他幺爸（我胞弟）新购置并自己设计装修好的房子里。亮丽大气的风格、现代时尚的摆设，让人耳目一新。儿子为他租房多年的幺爸终有了自己的好归宿而深感高兴，坐在制作考究的餐桌边，儿子又开心地品尝了一顿他善厨的幺爸做出的可口饭菜，也品尝了另一份久违的亲情。

我们还在一家酒楼订下一场宴席，宴请在同城生活的一干亲友到场共同欢迎儿子的归来。

在自家那所居室里，我们一家三口将短短几日，过得其乐融融——聚少离多，让我们仨对短暂的重逢时光，倍觉珍贵。除了一道品尝爱人变着戏法做出的饭菜，更多上演着“亲子”节目。我和爱人与儿子，畅聊各种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眼神与声气的交流，远胜于隔着屏幕的网聊。聊及儿子在美留学的种种，也聊及儿子学业有成后的未来规划。“学成归国，家人团聚”是我们仨的终极意愿。清华毕业又已在美读博深造三年的儿子，在我和他母亲面前，一如从前，温顺而亲近；言语也一如从前，通俗而有趣。屋子里，洋溢着久违的热闹而温馨的气息。

爱人是亲子的好手，毕竟一直陪伴儿子从小到大，最懂儿子。她有时聊着聊着，就笑呵呵地轻搂住儿子，一如儿子少时。在儿子坐于电脑边忙着回复美国导师或同学发来的邮件时，将洗净切片的水果，一片一片，用手喂给儿子吃。特地歇业几日的爱人，还带儿子下楼去小区坝上一起打羽毛球健身，一如从前。我因眼睛不方便，在一边观战，为他们母子加油，引来一些人的注目。“这娃儿有出息哩，在美留学……”“这一家子不易团聚一次呢……”耳边依稀传来这般窃窃私语。

儿子睡前，我和爱人会一如从前，轻轻走到他卧室门口道声“晚安/好梦”。只不过，教英文的我，换成了英文“Good night/Good dream”。儿子会用娴熟的英文回上一声。而后，我们一家三口，便慢慢入睡，共做一个美好的梦。几日后的梦醒时分，我们仨又将上演一场别离，人世间平凡又动人、平淡又深刻的别离……

（作者单位：重庆万州武陵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