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

在报刊亭买张重庆地图，第一眼就会搜索“南岸区”三个字，地图很花哨，好多旧址已改名，有些新地标更让我迷糊。然而，只要闭上眼睛，那些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全都在我的脑海。

小时候住铜元局，据说清末这里真的是制造铜元的地方。家在食品公司宿舍，一栋青砖小楼，底楼是肉店和蔬菜公司。在肉蛋凭票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住在这栋楼里的人却不缺肉吃，香肠一串串地挂着，简直就是土豪。幼儿园在工矿贸易公司照相馆的旁边，国营商店在幼儿园门口，柜台里有5分钱一个的回饼，7角钱一斤的牛奶糖，烫着狮子头的售货阿姨上班聊天嗑瓜子，根本不理我们这群只看不买的馋嘴小朋友。

上小学要路过大田坝正街，两排吊脚楼，“川益小学”是那时南岸最顶尖的名校。我的美术老师能一个人站在梯子上，默默画完高达几米的巨幅广告画。体育老师居然像蚂蚁搬家一样辛苦捡来废铁，自制出单杠双杠、秋千、转盘、篮球架。学校就在长江边，跑跑步，吹吹风，看对面的珊瑚坝，江水一片滔滔。

后来搬家到南坪。科普中心是当时最洋气的地方，可以观长江大桥全景，我曾经在那里画过“春夏秋冬”雕像和峨岭两江亭的素描，也和闺蜜在那里观赏过风景。弹子石，鸭儿凼，听起来很好笑，其实就是现在的第11中学。上中学从南坪到弹子石，挤在304路车上。问我哪里是“海棠烟雨”“黄葛晚渡”“龙门皓月”“字水宵灯”四景？我也茫然，却清晰记得江滩上有芦苇有野鸭，有涂山氏在呼归石上呼唤自己的夫君。那时大堆的中学同学，住在觉林寺的、海棠溪的、上新街的、福利社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南岸人的吃喝玩乐、小情小趣，如今依然有可以参考坐标：涂山湖陆派老火锅毛肚脆爽、南坪小妹卤菜 糯入味、黄桷垭九九牛肉汤鲜肉醇、弹子石的张鸭子回甜甘香。赏花你得上汪山，进城要到铜元局码头坐渡船，求签要去老君洞，看电影买书去上新街……那座记忆里的老城，有安稳妥帖的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有我外公外婆岁岁的呵护唠叨，有像穿着溜冰鞋一样飞速划过的童年时光。老城区、旧时光是那么亲切熟稔，那些虽不认识却慈眉善目的店主，打招呼的邻居，收鸡毛鸭毛和牙膏皮的小贩，在街角拿着“黑武器”炸爆米花的外乡人，都有扎扎实实的存在感、归属感和认同感。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土生土长，固执地在一个地方生活了50多年。岁月奔逃，原本空旷的马路渐渐开始堵车，老旧房子成片消失，我和我的记忆散落在时光里。恍惚中，我独自来到文峰塔下，看南城璀璨灯火，美艳不可方物。

（作者单位：重庆市南岸区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