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选勇

永川茶山竹海落下今年第一场雪，消息不胫而走，比雪还要纷纷扬扬，还要铺天盖地。

我们一大早驱车上山，刚过三棵树就有雪花飘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车一拐，绕过山腰一道梁。因为天晴，雪花把阳光弄得如龙鳞一般，碎而亮，随风起舞，茶山顿时成了一个巨大舞台，上演着雪风和阳光的狂欢。

过了老鹰岩，就是游客中心。人很多，不等大人把门票取上，小孩子们已迫不及待玩起了雪。

然后一路往里走，过金盆湖、天子殿、十面埋伏，直奔薄刀岭，那是茶山竹海主峰。车停好，大家徒步上山。车多人多，把雪花吓跑了一些，只有树枝上的积雪很是显眼。坡沟处被雪完全盖住，脚踏上去，就清晰地留下了脚印。

走到山脊，雪明显大了许多。一块空地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一群孩子冲过去，捧起雪就往雪人上按；又冲过来，脚下一滑，跌倒在雪人上，雪人顿时崩散，孩子们发出一阵哄笑，把天空中的雪花惹得乐呵呵的，紧一阵慢一阵往小孩子头上撒，那场景真是热闹极了。

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空着两只袖管站在雪地边缘，眼睛黑幽幽地望着雪人，不说话也不动。靠近小男孩细看，发现原来是一个没有双臂的残疾小孩。雪地太滑，稍不留意就会跌倒，于是他只能用双脚牢牢地扎在雪中，像棵树一样，任凭风雪袭来，也纹丝不动。但小孩的眼里充满了渴望，也许他想象着自己早已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起堆雪人的游戏了。

如此情景，我的心有些惴惴不安。

来到入云亭，回望薄刀岭，那雪的山脊，恰似一把白晃晃的雪刃，仰天砍向天空，发出对人世间苦难的追问，是在为刚刚那个残疾的小男孩讨不平？

远眺，目光穿过雪帘，依稀可看见缙云山、歌乐山、中梁山。西边的小安溪河，东边的九龙河，南边的临江河，在雪花中尽显“永”字之美。而巴岳山、黄瓜山和云雾山，正好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川”字，雪中的永川顿时囊括在眼中了。

入云亭遮挡了风雪，给了我闭目静思的契机。遐想之间，耳际初是雪落之声，稍后仿佛传来《十面埋伏》里英雄仗剑踏竹而来的声音，又有春光明媚山花烂漫的声音，还有夏日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蝉鸣，也有竹笋拔节的响动……

最终，耳里还是响起雪落的声音，仿佛有千万白色的马匹，托起那个残疾的小男孩，奔腾在去往春天的路上。

（作者系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