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渝生

田汉是我国著名的剧作家和诗人，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即毕生献身文艺事业。他是中国现代话剧运动的开拓者和戏曲改革运动的先驱。其经典歌词是由聂耳谱曲的《义勇军进行曲》，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家喻户晓，名播华夏。

田汉一生著述甚丰。他在戏剧、电影剧本和诗歌等领域，都有杰出贡献。今天，我们要特别讲述的是田汉于抗战时期在山城鲜为人知的小故事。

1940年初夏，田汉由汉口来到重庆。其时，他任汉口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艺术处处长，郭沫若为厅长。同年6月16日，田汉和赵太侔（1932年至1936年任山东大学校长,抗战胜利后,1946年至1949年复任山东大学校长）一行来到北碚，此行是应世界佛学苑缙云山汉藏教理院院长太虚法师之邀，登上缙云山，访问汉藏教理院。当时，太虚法师刚率中国佛教代表团出访东南亚各国（慰问侨胞和宣传抗战）回国不久。他们携回各国政府、法团、佛教信众及侨胞所赠的法物及沿途所摄风景名胜照片数百张，还有在贝叶经书上写满了各国人民真诚祝愿中国抗战胜利的吉祥语。当时，太虚便在教理院图书馆楼下开辟一室，将这些物品分类陈列。此室称为“佛教访问团法物陈列室”。

田汉一行是陈列室的第一批客人。大家观赏得兴致正浓时，北碚突然发布空袭警报，大批日机掠过缙云山轰炸重庆。对日军的这项残暴罪行，田汉义愤填膺，挥毫写下七绝一首：

太虚浮海自南洋，带得如来着武装。

今世更无清静地，九天飞锡护真光。

田汉这帧自撰诗文书法(收入世界佛学苑缙云山汉藏教理院《名人书作典藏》一书)，是他现场的即兴之作。用笔劲爽，文采绚丽。诗后有跋，记下了日寇的残暴罪行。跋文内容为：

偕太侔、子展、双云诸兄及跚姊、维中等，登缙云山瞻仰太虚法师携归宝物，适遇警报，云敌机百五十架又来肆其残暴。今日为光明与黑暗之战，我僧伽同志在太虚法师领导下必能成为文化抗战之生力军也。

作为剧作家和诗人，田汉留下的书法作品不多见。这帧保存下来的书作，是抗战时期田汉在北碚留下的不可多得的墨宝，也是一篇讨伐敌寇的檄文。它是那段中国全民抗战历史的见证，弥足珍贵。彼时田汉42岁。

田汉在北碚居住的时间很短，但做的事不少。1940年夏，他曾在北碚民众会场作了题为《巩固抗战必胜信念》的演讲，后又到陶行知在合川所办的育才学校看望师生并讲学。回渝时路过北碚双柏树，眼见张自忠埋骨处，他又感慨系之，有感而发，作《敬悼张自忠上将》诗。

诗云：

柳江垫泪尚沾襟，

又见元戎哭荩枕。

纵马不辞临敌险，

拔刀犹念受恩深。

以身为弹军人份，

和血吞牙国士心。

又过北碚双柏树，

羡他黄土覆真金。

田汉在北碚写成的诗作还有:《游缙云寺》《登缙云山赠赵清阁》等。

田汉被誉为中国现代戏剧三位奠基人之一。然而，他的书法作品也颇具艺术特质，他擅长行草和隶书。以目前存世作品看，多以手札、对联、条幅、扇面居多。细窥其书法作品，彰显浓郁的文人书风和笔墨韵味。我以为，他的书法以草书最具风釆，雄健洒脱，豪气奔放，风雅高洁，一派天成。

近日，有幸见到田汉为新中国成立16周年国庆，写的一副对联：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这帧书法是田汉用隶书写在一副瓦当宣纸上的，颇具张迁碑和曹全碑的笔情意趣。上款用行书题：建国十六周年国庆节，下款署“田汉”二字，钤小篆田汉阳文印。尽管落款未写时间，但上款已作了最好的注释，巧在其中，给人遐想。

田汉书法存世量极少，隶书书法更为稀缺。这帧对联佳作，让我一饱眼福。

(作者系西南大学中国当代城市美学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