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润

漫步在林荫道上，路过许多树的身旁，有梧桐，有香樟，还有被我称之为“妖精树”的小叶榕。它们好静，带着不同的表情凝固在无语的风中，各具姿态。香樟很直，直得容不得任何形式的妥协；梧桐很沧桑，沧桑得再不怕半点委屈；至于“妖精树”，你可以去看一看，它什么时候能打扮简朴一点、能停下来不再多情地舞蹈，我再叫回它“小叶榕”。

生命的姿态不同，但又相同。没有一棵树跟我说话，它们来不及停止生命的展示。它们和我不同，它们不是寂寞的人，它们是真正寂寞的树。它们寂寞，却耐得住寂寞，不介意寂寞，是真的寂寞。有的人寂寞，往往却是不甘寂寞而显得寂寞。寂寞的人，时而托腮沉睡，时而对酒高歌，时而于栏杆处凭吊，时而于山巅远眺。有时谁也看不见他，有时又觉得到处是他。他有变幻万千难以捉摸的姿态，优美而执着；他有始终如一接受风吹日晒雨淋的决心，坚强而勇敢。

没有一棵树跟我说话，我却用心在和树们交流。庇荫着我的树们，也庇护着它脚下的花草与小树。树们不会时刻准备去斥责偶尔因无知而犯下的错误，它们选择长久地爱护。年复一年，眼前也许不再是相依为命的孤独的树与人，也许是一片森林。树们有各自的使命，看似寂寞又甘心寂寞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依然不语。善良而宽容的生命在关爱呵护弱小生命的同时，也壮大了自己。

路行一半，停下来看树，树还是之前静静的样子，我却不是方才准备路过的我。有一个瞬间，我觉得树与我之间有了时空的定格。在来往不息的人流中，我们相隔着一段距离凝眸，心心相印。外界与我们似乎没有了关系，所有的浮光掠影，只是生命的繁华背景。当铅华洗尽，那层层社会角色的妆容也终将抵不过自然在生命中留下的痕迹。树们的脸上洋溢着各种表情，但年轮才是它们的身上真正的标记，是一年年加大的年轮让它们越发沉寂。它们拥有并享受这寂寞。

转身继续前行，我没有打扰它们的理由。真正寂寞的生命值得去尊重，它们需要不被恶意评论、不被干扰、不被左右，它们需要的是欣赏和支持。除此之外，我对它们还有感激，感激这一路教会我的人生道理。我亦将像它们一样，既执着于自己的生命姿态，又淡定地看待不同的人生际遇。

路到尽头，树到尽头，我的寂寞也到了尽头。心不再想唱哀伤的歌，眼不再想看所谓浪漫的场景，它们都和树一起留在了林荫道上，留在了一个无所谓寂寞的地方。

（作者单位：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