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5年01月20日
□王永威
大寒,它带着彻骨的寒风,宣告着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段到来。我现在生活的城市,虽然没有北方那样冰天雪地的景观,但湿冷的空气和刺骨的寒风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大寒的威力。
在记忆深处,我的故乡,在大寒的季节里,总是一片忙碌而又充满生机的景象。乡亲们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最后的准备。主妇们早早地就开始打扫屋子,她们会把屋里屋外的每个角落都清扫干净,从屋顶的横梁到墙角的蜘蛛网,从碗柜的深处到床底的积尘。她们拿着抹布、扫帚,用心地擦扫着每一寸地方,仿佛要把过去一年的烦恼和不顺都清扫出门。这不仅仅是一种习俗,更是一种对新年新生活的期待,希望在干净整洁的环境中迎接新的一年。
男人们则忙着杀猪宰羊,这是大寒迎新年中一项重要的活动。猪羊的叫声在村子里回荡,虽然听起来有些嘈杂,但充满了浓浓的年味。杀猪匠熟练地操着刀具,旁边的人帮忙烧水、接猪血。猪血用盆子盛好后,放入盐巴制成血豆腐。猪肉被切割成不同的部分,一部分用来做腊肉、香肠,一部分留作年夜饭的食材。
孩子们在这个时段异常兴奋,他们不顾寒冷,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或者跟着大人去赶场。场镇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年货琳琅满目,有红红的春联、喜庆的福字、五颜六色的糖果、香脆的炒货、五花八门的玩具。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喜悦的光芒,他们看着那些精美的商品,嘴里不停地问着大人这个能不能买,那个好不好吃。他们手里紧紧握着长辈给的零花钱,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小物件,也许是一个小风车,也许是一盒摔炮,这些小玩意在他们眼中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贝。
贴春联也是迎新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故乡,春联大多是由村里的文化人或者擅长书法的老者书写的。一张八仙桌摆在院坝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写春联的人神情专注,笔锋舞动,写出祝福和希望的话语。周围围满了村民,他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等到春联晾干,人们就会拿回家把它小心翼翼地贴在大门上。那鲜艳的红色,在白雪和灰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仿佛给整个村庄都注入了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师范毕业后,我每年春节回家过年的时候,都会将纸笔墨砚带回老家,给左邻右舍写春联。我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轻轻舞动,墨香随着每一笔的落下在空气中弥漫,与山野的寒风形成鲜明的对比。邻居家的小孩子,总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盯着我的手,不时发出惊叹声,回荡在静谧的乡野。孩子们总是争抢着帮我拿纸,只为先得到对联。等对联一完成,他们便兴冲冲跑回家,急着交给父母看。还有一位过去给邻居写对联的老者,几乎是每天都坚持要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我书写,脸上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为此,我每写一副都充满了快乐和自豪感。我知道,这份快乐和自豪,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字写得漂亮,更是因为我用文字连接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传递了温暖和祝福。
在这个寒冷的节气,美食是最能温暖人心的。在那个物质并不富裕的年代,老家除了年夜饭外,就数腊八粥让我们难以忘却。老家正宗的腊八饭是用糯米、腊肉、香肠、香菜、豆子等食材一起煮成的。糯米吸收了腊肉和香肠的油脂,变得油润光亮,吃起来口感丰富,既有糯米的软糯,又有腊肉的咸香和香菜的鲜美。要不就是一家人或者一群朋友围坐在火塘旁,吊锅里煮着各种食材,有猪骨、萝卜、洋芋、绿叶菜等。大家边吃边聊,欢声笑语在热气腾腾的氛围中弥漫着。
大寒迎新年,也是人们思念亲人、渴望团圆的时刻。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远方的游子们纷纷踏上归乡的路途。火车上、汽车上、飞机上,都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人们。他们带着一年的收获,带着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在新年到来之际,能和家人团聚在一起。这种对团圆的渴望,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情感,无论距离有多远,无论旅途有多艰辛,都无法阻挡他们回家的脚步。
在大寒时节,因为迎新年活动而弥漫着温馨与希望的气息。这一刻,大寒仿佛成了一座连接过去的桥梁,它承载着一年辛勤劳作的疲惫与冬季的严寒。唯有将这些重负轻轻放下,我们方能满怀信心地迈向一个充满生机与无限可能的新年。
在这寒意深重的岁末之际,人们共同守望着新年的曙光。无论是乡村中那份质朴的传统习俗,还是城市里那繁忙的现代生活,在大寒迎新年的共同主题下,它们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富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景观。这一切,为大寒时节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人文情怀,激发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