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2 2025年01月22日
□阿普
小时候,总是盘算与吃有关的日子,比如腊八节要吃腊八饭。那时虽穷,但加了绿豆、荞麦、稗米的稀粥,有不一样的香气,让人念念难忘。但腊八节离过年还远,真正近的是小年。
老家的小年是每年的腊月二十四,到了这天,妈妈带着我们三兄妹,打扬尘、祭灶神、扫院坝。做这些事很累人,千万别指望父亲,他在千里之外的矿山上班,直到大年三十才落屋。
妈妈用一根长长的竹竿,绑了芭茅草,像一只巨大的毛笔,然后在墙壁、房梁、屋檐上狂扫,把一年的晦气、辛酸、疲乏和郁闷都一挥了之。
我们三个小孩子,嚷着也要打扬尘,妈妈并不反对,还颇有耐心地为我们分别做了小扬尘帚,还有小竹竿、小绳子,完全就是玩具。不过我们很投入,对准矮小的地方奋力横扫,像猪圈、牛圈、鸡圈,还有沼气池、磨坊等低矮的地方。妈妈大汗淋漓地看看我们,开心地笑了笑,转身又忙活去了。
其实,我们拼着劲瞎忙,内心里都打着小算盘,一边干活,一边盯着灶孔上瓷碗里那块刀头肉呢。
这是风俗,到了小年这天,就要割下一小块猪脖子下的肉,叫刀头。煮熟了,用瓷碗装好,放在灶台上摆起祭灶神。我们当时哪知什么是灶神,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只知道祭完灶神,那块刀头肉是可以吃的。
妈妈总是小心翼翼在灶神面前磕一个头,仿佛在给灶神说“对不起”,然后取走刀头肉,拿到案板上准备下刀。这时,我们三个已经依偎在妈妈身后,眼巴巴地看着那块肉了。看着我们猴急的样子,妈妈给每个娃儿先切了一小块递过来。我们吃了肉,自然散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美食,妹妹和弟弟无所适从,连我也一阵茫然。弟弟最小,在我和妹妹正欣赏这美食之际,他已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很快手上空空如也。妹妹也小,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囫囵吞枣,瞬间也两手空空。唯有我手上还有油汪汪的一块肉,引得妹妹和弟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我毕竟已上学了,比较懂事,于是将手中的肉递到弟弟嘴边,弟弟退让一小步,望我一眼,我微微一笑,给他一个鼓励的表情,他便上前一步,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站到旁边,看着妹妹,意思让她也咬一口。妹妹却不干,跑过去拽妈妈的衣服,妈妈一看就明白了,笑着切了一小块肉,递给我,我立马拿给妹妹。吃了肉,妹妹笑嘻嘻地跑出了灶房。
剩下的刀头肉,妈妈切得如指甲盖大小,和莲花白、香芹、青辣椒一起炒了,够我们一个星期下饭。一个星期都有肉吃,对我们三兄妹来说,自然是幸福满满的一周。何况,用不了一周就过年了,那更是不一样的日子,幸福接着幸福,好日子过不完啊。
小时候的小年如此美好,几十年过去了,反而现在清淡了很多,似乎小年只是古远的旧事,成了我们弥足珍贵的记忆。
(作者系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