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建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正是“意外”频发的黄金时段。回笼的神兽们即将上交寒假作业，一大波创意十足的“豆腐渣”工程将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忍俊不禁，甚至拍案叫绝。想象着这些“杰作”，不禁让我回想起自己当年那惨不忍睹的寒假作业。

那时的寒假作业，不过是一本薄薄的《寒假生活》，16开本，30页左右，算下来一天也就一页。内容主要是考试科目的练习题，角落里还零星点缀着一些非考试科目的知识介绍。题型无非是填空题、判断题、选择题、计算题、应用题，语文还附带阅读题和小作文（比如《我的家乡》《寒假见闻》之类）。以如今学生的答题速度，两天就能搞定。可对我们来说，这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除了放假回家那天象征性地写上一页半页，剩下的基本原封不动地“完璧归赵”给班主任——前提是他还记得这回事。能完整写完《寒假生活》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后来，我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也兼任班主任。每到放假，我总会板着脸，严肃地宣布：“假期作业没完成的，不准报到！”然而，时代不同了，学生都一样。开学时收上来的作业，一样一样的惨不忍睹，一样一样的龙飞凤舞。写完整本《寒假生活》的不到一半，有的《寒假生活》早已“离家出走”，只剩下学生那张惶恐、羞愧又无辜的小脸儿。

当然，也不乏妙趣横生的“创意之作”。比如，判断题一律挨着写“对对对、错错错”，选择题依次填AA、BB、CC、DD。至于作文，《我的家乡》开头是清一色的“我的家乡坐落在美丽的××河畔”，而《寒假见闻》的结尾则千篇一律地写道“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至于这个“道理”是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其实，我觉得孩子们真正的寒假生活，从来不在那本《寒假生活》里。他们去河沟里抓螃蟹、去田埂边撬侧耳根、去山坡上挖野蒜、去院坝中滚铁环，甚至偷了火柴到岩坎烧野草、拿了鞭炮到池塘“炸鱼”……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寒假生活”。

通过这些，我确实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也看清了一个事实。当时很少有同学认认真真做完《寒假生活》，很少有同学把《寒假生活》保护得干干净净，也很少有老师真的批改《寒假生活》。或许，当初编印这本小册子的老师，之所以称其为“寒假生活”，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提个醒：夹着这小册子滚出教室，像疯狗一样撒欢去吧！

如今，我真的很怀念过去那段不用认认真真写《寒假生活》的日子。不仅为自己，也为现在的学生、家长和老师们。然而，颇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这些从未认真写过《寒假生活》的人，如今却屈着酸痛的老腰，戴着模糊的老花镜，规规矩矩地写着去年的述职报告、今年的工作计划、一季度的工作安排、第二周的工作总结。甚至围坐在沉重喘息的会议室里，任由寒风穿过百叶窗拍打脂肪堆积的颈项，沐浴精明领导的凌厉目光，痛彻心扉地“复盘”刚刚痛失合同的详细过程和深刻教训。

烟熏火燎中，我恍惚听见《寒假生活》哗啦啦的翻页声，依稀看见烟灰缸里烧焦的《寒假见闻》谎言。末了，还要在灰烬中翻找余温，用圆滑的“复盘”陈词，联结岁月欠下的潦草寒假。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作者单位：重庆华龙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