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洛加

病房门“吱呀”被撞开，一身“耐克”的小曾左手烤串右手奶茶进来，我与病友们的视线向他聚焦，都笑了：这个小吃货！

病房四人中，19岁的小曾算晚辈，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大三粗，走路带风，偏偏说话还未脱奶气。他家在南川乡下，十几年前迁来重庆主城，乡下三百多平方米的老屋再无人住，白天装太阳晚上装月亮。他妈妈今年五十岁出头，早早当了外婆。小曾上面的两个姐姐，发奋读书考进重庆的大学，毕业后谋了不错的职业。小曾属于“超生”对象，按照那个年代的政策，他呱呱坠地的同时，家里多了一张金额不菲的罚款单。

一娘生三子，小曾却不是读书的料，偏打得一手好篮球，乃校队绝对主力，只要他披挂上场，总能赢得学妹们的欢呼和尖叫。这娃天生就是一个大胃王，床头柜上水果零食堆如小山。学业打死也没啥长进，勉强混了个职高文凭。原本想仗着篮球特长去报考专业球队，考官询问年龄和身高，“嘁”了一声便再无下文。小曾自此死心，百无聊赖了半年，被爸妈逼着到超市做了店员。

他患的是精索静脉曲张，先前怕羞，按涂鸦墙上的广告偷偷去了某家挂满锦旗的小医院。医生告诉他，再不抓紧医治，以后恐怕就当不成爸爸了。他吓坏了，忙问怎么个治法，医生上下看了他一分钟，反问带了多少钱？他回答有2000元，够不？医生唤来护士，引他楼上楼下检查，账单1980元。还好，给他留了回家的路费。临别时医生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明天你带这笔钱来做手术。

辛苦拉扯三个子女成年的曾妈，至今靠做家政补贴家用，在重庆闯荡十几年，她不由分说拉着扭扭捏捏的儿子来到这家市级三甲医院。医生听了小曾之前的求医经过，笑道：你们来正规医院就对了嘛！

第三天，曾妈送鸡汤来病房，避开小曾低声问大家，可看见有个女娃儿来找我儿子？众人哈哈笑后爆料，这两天晚上都有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妹儿来病房，和你儿子叽叽咕咕说话，继而上床钻进被窝，像两头小兽咔嚓咔嚓嚼零食，头挨头捧着手机打游戏，亲热得很呢！大家以为曾母会为儿子背着自己早恋大光其火，却没有。她只是轻描淡写喟叹一声：唉，儿大不由娘哦！我们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她神色，分明感觉到一枚花骨朵正在这个女人心房悄然舒展。

小曾微创手术很成功，回到病房就大喊：“我想吃小龙虾，双份！”这家伙貌似有点憨包，其实蛮有心计，他利用自己手术的最佳机会，先入为主叫来那位女孩与自己的母亲首次见面。一屋人饶有兴趣地看现场直播：女孩穿着正装，朝曾妈羞涩地笑笑，嘴角动了动，听不清说的啥。再看曾妈，眼睛笑成了豌豆角，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女孩。重庆风俗，这个场合送见面礼，表明已经认可了儿子的这个恋人。

我与众人有些惊讶：吔，曾家喜欢早栽秧早挞谷吗？这小子果然是个灌篮高手，耍女朋友也来三步上篮，唰，搞定。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