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凤

每个人心底，总有一些珍贵的记忆被小心翼翼地封存。随着时光的缓缓流淌，它们不但未曾褪色，反而愈发清晰，让人难以忘怀，而与鸟相关的那些记忆，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深深镶嵌在我内心深处，熠熠生辉。

我常独坐窗前，痴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努力想要看到鸟儿的影子，因为在我心里，鸟儿的影子就是母亲的化身。我习惯在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是潺潺流淌的溪流，承载着我湿漉漉的回忆，每句话都藏着我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母亲离开了，那些活蹦乱跳的鸟儿，在我眼中就是母亲派来的使者。它们带着母亲深深的牵挂和温暖的祝福，在我的生活中来来去去。看到它们，我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慈祥的眼神，听到了她亲切的呼唤，心底便会涌出一股暖流。

有时候，琥珀色的黄昏悄然降临，柔和的光线透过婆娑的树影，洒进屋里。在光影交错之间，我能看到母亲熟悉的样子，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就像从未离开过我一样。那些被我用相机精心拍下的飞鸟，它们的翅膀上带着二十年前清晨的露珠，仿佛在诉说过去的故事。那年深秋，白瓷碗里的中药冒着苦涩的热气，母亲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指着窗外，轻声说：“鸟儿来了，我要走了。”她的手指划过我的手心，凉凉的，就像一片枯黄的树叶掉进了深潭，让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当她最后呼出那口气，仿佛变成了窗边飞过的鸟儿，翅膀扫过玻璃折射的光，把帘幔里睡着的尘埃都弄醒了。多年后，我才渐渐明白，那天飘落的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神明撒向人间的渡船，载着母亲的灵魂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去年，我拍到了一只正在喂小雏鸟的麻雀。它低头整理羽毛的样子，和母亲给我扎辫子时的脖子曲线一样。小雏鸟扑腾着翅膀溅起水花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母亲临终时那一抹微笑的含义——原来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春阳暖暖地照着成千上万朵蒲公英，带着母亲的话，在我的镜头里变成永远的光圈，里面是满满的母爱和祝福。

我知道，母亲已经变成天空中的云朵，守护着这片大地；或变成大地上的花草，绽放着生机与美丽；又或变成我生命里的每一个美好瞬间。她就是天使，默默地护着我，陪我走过人生的艰难险阻。余生我会用画笔画好每一天，用镜头记录每一个瞬间。因为在天空里，母亲一直都在温柔地看着我，从未离开。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