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走进万州西山公园，一种令人振奋的美扑面而来。园里红花绿叶，生机盎然。遍布园内的山茶叶片碧青泛光，饱满而有质感的大朵花冠盛放枝头，明艳耀眼。山茶从初冬开始含苞孕育，在隆冬肆意绽放，一直要到来年的四五月，才渐次凋去。如此夺目惊心，像是不仅有颜值、更有精湛技艺的老戏骨，把整个冬季的舞台撑得满满的。

说到万州人种植山茶的历史，引出一段佳话。

1925年西山公园建园之初，除了从重庆静观等地购置花苗，其中还有一些是从万州本地关口移栽的。关口，现在万州区钟鼓楼街道都历村。

都历村的植花传统源自清末。清道光年间，村里出了一位举人，名叫陈馨德。关于他的身世语焉不详，但在这位贤德终止仕途、告老还乡之后，他的“馨德”便自发地变为回馈乡梓的一些善举，继而引领乡土崇文尚学、植花种树，倡导一种文明、尚美的生活。陈馨德虽年事已高，但他热心帮助乡里修建万安门、字库塔等建筑。他从外地大量引种花卉，精心营造陈家花园，继而掀起本地耕读传家、闲适生活的风潮。

陈家花园的庄严气派早已在岁月里湮灭，现只有一些残存的石造柱础、图案模糊的井栏之类遗留。陈家花园靠山一面的石崖上，“山水清音”“诚敬廉恕”等十余处书法石刻还历历在目，展示农耕社会中的一种人文理想。陈馨德帮助村里修路、修整万安门，又出资在紧邻寨门一侧的巨石上修造字库塔，字库塔下方岩石上凿刻“举人观”三个字，这风雅之景至今屹立于江畔。面对大江东去，陈老先生用余生构建起乡村朴素而芬芳的诗意生活。

时光远去，谁的身影幻化成蝶。都历村是本地闻名已久的花卉村，村里遍植鲜花，家家绿植环绕。每逢冬季，都历村的大量蜡梅花被村民采摘下来，扎束成捆，运进城中出售。街头闹市，点点玉蕊跃然枝头，或现于街角，或摊于路面，或随背篓游走，缕缕馨香充斥街巷。到了夏季，一条条“香路”又悄悄从都历的枝头曼延城中：长发飘逸的妹子项间跳荡一串芬芳的茉莉，邻家阿姨油黑发髻上别了两朵雅丽的黄桷兰，就连出租车司机的驾驶台前也要挂上两串茉莉……摇摇曳曳的馨香里，“火炉”小城添了一分清凉，多了几番小景。

不仅如此，产自都历的花木葳蕤，流布城中，万州市民爱花、养花之俗蔚然成风。家家户户，庭院阶下，或是门厅窗台，或是桌前几上，多有绿植栽种，直至花红叶茂，蜂飞蝶舞，生活滋味盎然于街头巷尾。

西山公园四季缤纷、繁花竞妍由来已久。由于温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及肥沃的土壤条件，尤其适于山茶生长，山茶花成为万州花事中的翘楚。经过多年培育发展，万州西山公园的四川山茶、云南山茶、华东山茶、茶梅、国外红山茶等茶花品种有600多种，数量1.4万多株；尤其令万州市民引以为傲的是，园内连片的古茶树至今生长良好，叶碧花红。园内有川茶古树207株29个品种，其中百年以上树龄的有114株，200年树龄以上的29株。古茶园里的一株“紫金冠”树龄高达350年，为全国罕见。西山公园因而于2016年被国际茶花协会评为国际杰出茶花公园。

一年一度的茶花节，吸引人们络绎走近这些傲霜绽放的山茶君。去西山公园游园、赏茶花，也成了市民们冬春季家庭活动的一个重要项目。

（作者系重庆市万州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