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5年04月02日
□郭凤英
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各样的“门”,对于一些古堡、古寨旅游景区的门,也不陌生,然而荣昌境内铜鼓山天全寨旧址的四道寨门,还是别有一种韵味。
铜鼓山在周围群山包围中,可谓异峰突起,六百亩范围内,唯有从歇凉坪上山,才算平坦一点。歇凉坪原名血凉坪,宋代时平暴的杨明将军战死于此,新中国成立初期在铜鼓山剿匪战役中的解放军连长刘骥也在此牺牲。小小歇凉坪,便谱写了相隔八百多年的两部英雄壮歌,其热血在此渐渐冷却,渗入这片土地,倒也十分形象。歇凉坪三字既有血凉坪谐音之因,也有上山前在此“歇凉、歇脚”之意,因从镇上到铜鼓山,有六公里路程,若是走路来此,上山前歇一歇,自会更有体力上山。
但凡古堡古寨,都有其历史渊源。铜鼓山地势险要,因其特殊地貌,得入唐肃宗乾元年间(758—760)出生的宰相李吉甫编撰的《元和郡县图志》一书,此书成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铜鼓山的四道寨门,分别为东安门、南治门、西吉门、北清门。四道寨门的形成,源于清嘉庆五年(1800),某豪绅为躲避川东白莲教而上山修筑寨墙,护佑家人及财物,名为“天全寨”,有“上天保全”之意。
三百多年岁月的侵蚀,四道寨门的东安门、北清门已不复存在。东安门外有仙人洞,仙人踪迹虽已远去,在茫茫林木间,倒也能想象仙人在此聚会的情景:他们或坐或站,谈论天地造化之神奇;或唱或咏,盛赞铜鼓山之美景;或闹或嬉,流连于山巅,不肯离去。不过,北清门在那场剿匪战役中留下的硝烟,似乎还在山峦间袅绕。其时,解放军的侦察兵从回龙寺山崖下潜入,藏身于山中,伺机打开了北清门,因解放军大部队进入,消灭了盘踞山上的土匪。因此,原先身处两道山脊之间的北清门虽已不见,行走其间,耳畔仍然似听到解放军战士冲锋的喊杀声,看到土匪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的狼狈相。
南治门在歇凉坪上段,外临悬崖峭壁,横梁是一块近两吨重的巨石,不知何时,巨石断为两截,从中乍然分离,上部又因厚厚的土层而起到拉伸作用,因此断而未断。不过,断裂处为尖而长的三角形状,呈现出一种无比惊险之象。
西吉门应是铜鼓山天全寨保存最为完好的寨门。门框全是条石砌成,两边有诸多插孔,那是当年厚重的木门门闩插入石壁留下的孔。门外刻有一副对联:“盛境雄疆锁钥地,危岩峻岭金汤门”。此联经风雨侵蚀,好几个字已非常模糊。门外山壁峭立,攀缘无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天全寨主人据此阻挡白莲教侵入,当初土匪也据此阻挡了解放军。不过,白莲教未能攻入,解放军转道北清门,终究将山上土匪一网打尽。
天全寨的寨墙,自是有其恢宏历史的。依山势而修建的寨墙,以条石为主,某些条石不能铺就的地方,改用十厘米左右的石块嵌入,逐渐依托起绵延而环绕的寨墙。于那险要处至今仍不免惊叹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力量。修建一座寨墙虽然不能与修建万里长城相提并论,但在那全靠人力运送石料上山的时代,不能不对当事人心生敬佩。
铜鼓山的四道寨门,历经的仅仅是三百多年吗?残存的寨墙上那些几百年此消彼长的青苔,那些高高悬挂的能开出串串深紫色花朵的藤蔓,那些壁上壁下不知名的灌木,见证了寨墙的诞生、繁荣、衰败、残损,却也留下了许多记忆。在墙缝里,在落叶飘飞处,在岁月更替中,与寨墙的历史风云细诉衷肠。寨墙诞生前,铜鼓山的险峻、雄奇、古朴,既无声于山野,也喧嚣在外,当上千年的农人背着农产品下山赶集的时候,铜鼓山便度过了一个个寂寞的日子,也撑起了一个个热闹的岁月。
有时候想,寨门以“东南西北”方位入名很平凡,但以“安治吉清”四字入门,却颇耐人寻味。安——当年的豪绅为寻求安宁而修建天全寨,自是令人无可厚非;治——是否有豪绅希望在这方小天地里“治理”出一个太平天下呢?吉——希望万事大吉,祝愿家人吉祥如意,这都好理解;清——则有豪绅据险而守铜鼓山,治理这方小天地的清明宏愿吧。
是啊,谁不想留下好名声给子孙后代呢?这“清”,应该也意在向清政府传递一个信息——山上的人,都是“大清朝”的人。作为子民,寻求王朝庇佑,也是顺理成章的愿望,只不过,也只是愿望罢了。
但我想,或许豪绅正是四个兄弟,“安治吉清”正是四兄弟的名字,以名做寨门名,当有四兄弟同心协力守护家人的愿望。若是如此,正应了中国传统的“兄弟同心,其义断金”的俗语,体现了家族文化。那么,当年的天全寨,今日的残破寨门,于沧桑中便有了浓厚的人情味,便不再是残破的铜鼓山文化了。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