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5年07月21日
□蒋明才
退休后,我过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每到盛夏,整座城市像被扣在蒸笼里,热浪裹着尾气在城市的街道上翻滚。人们像迁徙的候鸟,把锅碗瓢盆、被褥药品往车上塞,驱车几百公里去寻一片清凉。我也加入这支避暑大军,在海拔1200米的贵州桐梓楚米镇安营扎寨,开启了避暑的岁月。
清晨是被松涛唤醒的。风穿过松林时发出海浪般的呼啸,紧接着,农家的雄鸡开始打鸣,从东头传到西头,此起彼伏,像清亮的晨曲把我从酣梦中轻轻拽起来。推窗望去,炊烟正从张家屋顶、李家檐角、王家灶台升起,起初是几缕游丝,渐渐织成一片薄雾,那烟雾弯弯曲曲的,像一支画笔在空中描绘一幅幅图案,被晨风揉碎后,化作无数清新的笑脸,迎接着山间崭新的黎明。
午后三点,合唱队的排练准时开始。自从在重庆老年大学声乐系跟着吴兰老师学了发声技巧,那些“胸腹联合呼吸法”“共鸣位置”的知识,竟让我在这支由避暑大军组建的合唱队里成了骨干。每年七八月间,我们都要在各个小区巡回演出,还要参加当地政府组织的文艺演出。而今年,机会格外特别——我们要登上“桐梓村晚”的舞台。
贵州的夏天总是挤满了避暑人群,数十万“候鸟”把山间的村庄填得满满当当。合唱团、器乐团、民族舞队、走秀队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傍晚的广场上,萨克斯与芦笙和鸣,广场舞步与苗家摆手舞交叠,太极拳与走秀队交相辉映,活脱脱一幅现代版的“山间乐图”。这些年,贵州的“村晚”火得发烫,从村寨晒谷场跳到央视大舞台,成了响当当的文化名片。尤其“村超”爆红后,“桐梓村晚”更成了新晋网红。我们排练的《我在云上有个家》是首原创歌曲,我和合唱团的任老师一起填的词。“松涛作琴,云絮作纱,我在云上安了家”,每次唱到这句,看着窗外缭绕的云雾,总觉得每个音符都沾着山间的灵气。正式演出那天,专业的音响设备把伴奏推得老远,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里,有戴草帽的本地老乡,有举着手机的避暑邻居,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当聚光灯打在身上时,我忽然想起戴上红领巾的场景,那种幸福愉悦油然而生,真有些小确幸和满满的获得感,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可开口的瞬间,所有紧张都化作了歌声里的底气。
台下的掌声比松涛还响。后来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身影,虽然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但眼里的光,比年轻时还要亮。
有人说六十岁是人生最美的风景,这话一点不假。在祖国的山山水水里,我们这些银发人既能在晨露里打太极,也能在聚光灯下唱新歌,这不正是“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的模样吗!
夕阳西下,我常坐在山间的石阶上哼起那首歌。晚霞把云朵染成金红色,像极了我们在舞台上穿的演出服。原来最美的舞台从不在远方,而在不负时光的每一个当下;最美的风景从不是青春的色彩,而是心底那道永不熄灭的光。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