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仁波

父亲清楚记得

军用水壶整齐排队的夜晚

匍匐前进的月光浸透军装

大连西部滩头

涛声在反复操练的钢枪里

淬炼红色的信仰

青春被雕塑成从容的靶环

父亲清晰听见

整个渤海在水壶中一次次激荡

未启封的誓言一浪高过一浪

父亲退伍回到老家

水壶里装满了大连渤海的涛声

和战友们凝聚突奔翻飞的豪情

后来又盛满庄稼和泛黄的农谚

他教稻谷在田垄间立正

教村民把稗草一一扼杀

洪涝灾害袭来他带领村民大转移

然后谋划一场抗震救灾的大战役

水壶里面的呐喊声——

正是整个村庄在稻花香里大踏步

65岁时父亲走到了镰刀和锤头下

在鲜红的党旗下喊出铮铮誓言

父亲84岁了 依然

挂着军用水壶去学校观看军训

他站在操场边看小孙子的精气神

总想上前拍拍孙子的脊梁

总想和他们对视坚定的眼神

总想和他们一起唱响嘹亮的军歌

他向学校申请成为军训顾问

指导孙子们抬头挺胸站军姿

唱军歌 走正步

“一二！一二！”

铿锵的踏步声席卷猎猎秋风

军训间隙时

父亲左手叉腰，右手拿着军用水壶

教孙子们酣畅淋漓潇洒地喝水

仿佛整个渤海都在奔涌翻腾

又像是吹号的士兵发起新的冲锋

他看见自己十六岁挺拔的青春

正从孙子们的眼瞳里

——托举起坚毅火烈的朝阳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