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5年08月28日
□余美德
立秋后的首场雨,宛如大自然精心撰写的一封书信,带着别样的深意与期许飘然而至。此前,闷热如不知疲倦的执拗访客,每日午后两点,总会准时叩响生活的大门。
石柱的气候如一位老者独具脾性,一场雨,便如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转动季节的门扉,体感能从秋的微凉骤然跌入冬的清寒。尤其在海拔700米上下的区域,地势越高,寒意愈浓。黄水、洗新、木坪……这些高踞云端之地,早早弥漫着冬日的凛冽,仿佛光阴在此悄然提速,提前步入岁寒。幸而,太阳一出,此地便复归凉爽,是避暑的绝佳去处。
值此雨天,我与黄老师相约回黄鹤小学处理事务。清晨,各自带着孩子,结伴同行。假期本就悠然,又逢这场秋雨,便不紧不慢地驱车上路,权作一次惬意的雨中漫行。出发时,雨丝轻柔,凉意沁人,秋意正浓,絮语着季节更迭的故事。
车至打风坳,气候陡然生变。凉意如敏锐的猎手,瞬间将我们捕获,丝丝冷意浸透肌骨,竟恍然生出入冬的错觉,此地海拔高于县城,凭窗而望,一幅如梦画卷徐徐展开:绿意漫上山脊,又软又深,薄雾轻盈萦绕,浓处似飘逸纱幔,淡处若袅袅青烟,为葱郁山林平添朦胧妩媚,宛如蒙纱的佳人,散发着神秘韵致。三枚被雨磨亮的黑纽扣如时光之喉,穿坳而过。待车身钻出隧洞,那雨竟如悄然离去的故人,踪迹全无。
车行漆辽,一路向下,仿佛在浩瀚的绿海中悠然漂流,四围碧浪涌动,令人沉醉。过了羊子岩隧洞,便入黄鹤地界,眼前峭壁千仞,尽显峥嵘。沿蜿蜒道路盘旋至沟底,路处深峡,道旁小溪潺潺相随,水汽蒸腾,一路向前。
抵黄鹤镇时,已是10:30,此时云开雾散,阳光温柔洒落,驱尽先前的阴郁。孩子们如脱笼小鸟,雀跃着四处闲逛,享受难得的自在。我与同事先处理完事务,继而走访几家学生。细查假期作业进度,与家长促膝恳谈,我们静坐倾听他们讲述孩子在家的困惑,言语间满是对成长的殷殷关切。
日影西斜,我们开启返程模式,眼见乌云集结而来,携发雨再袭山谷。豆大的雨点密集砸向车窗,雨刷奋力摇摆,却难敌如瀑雨幕。眼前世界被水帘模糊,只能缓行。幸而一路车辆稀疏,得以在风雨中安稳行驶。踏入家门,夜色已浓。
这场立秋后的雨,不只带来了气候的骤变,更像是生活插入的一段独特旋律,让我于忙碌罅隙,得以与自然、与生活深度对话,对足下这片土地的季候流转与人间烟火,有了更深的体悟。
雨歇,余热散尽。我立在窗前,回望这一日:从夏末余烬跌入初冬料峭,再折返浅秋温凉,不过百里车程,却似翻尽了整本季节的日历。原来时节并非总是循序而来,它会在某个山口陡然加速,也会在某户人家的门前轻轻驻足。雨是信使,亦是邮差,将自然的口信递入我们掌心——提醒着:“雨将自然的口信叠成一张薄笺,轻轻塞进我们掌心——空白处,凉意、绿意、人情的温度,正悄悄涌入。”
我回到桌前,摊开空白的笔记本,想把今日的山色、雨声、母亲的叹息一并誊进去。可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方才还汹涌的万语千言,此刻竟被夜的静寂悉数收回。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所谓“穿越时节的漫旅”,终点并不在山水,而在人心——当凉意、绿意、人情的温度一齐涌入,季节便完成了它最温柔的迁徙。雨停了,夜正年轻。我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风进来,也把自己放出去。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