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

版次:011    2025年09月09日

□赖永亮

记得有位教育家说过,孩子的心灵最是通透,谁待他真心,谁待他假意,那双清澈的眼睛早已洞明。爱原是一座天平,这一端倾注多少真情,那一端便坠下多少沉甸甸的依恋。

今年我又接回一年级,日日面对那些初绽的嫩芽似的脸。他们说话奶声奶气,走路跌跌撞撞,却偏偏有一颗最干净的心。不出几日,我便被这群小鸟似的孩子围拢起来。他们争着递来自画的卡片、捏皱的折纸,或者一块舍不得吃的饼干。我俯身接过,如同捧起一粒粒发光的露珠。

那天清早,我正批改作业,微信里忽然跳出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文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师,我好想你……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呀?”这孩子才上学几天就患了腮腺炎,腮帮子肿得老大,只得在家休养。想来他是闷坏了,成日趴在窗口望学校,像只掉队的孤零零的小雁。

中午放学,我刚把队伍送到校门,忽然从树后探出个小脑袋。“老师!”文文像只小鸟扑过来,一只手在口袋里急急地掏。他母亲站在不远处微笑:“他说什么都要来找您,在家翻箱倒柜的,非要找张最新的。”

孩子终于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簇新的十元票子,被他小手攥得发热。他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却害羞得说不出话。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他那还微肿的小腮帮子鼓着,让我想起杜甫那句“稚子敲针作钓钩”的天真。这张纸币在他心里,定然胜过一切玩具和零食。

“老师,给你用。”他终于小声说道。

瞬时,有什么哽在喉头。我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币——这原本是最俗的东西,可在这里分明是一颗毫无保留的童心。我仔细将钱折好放回他裤袋,摸着他软软的头发说:“老师知道你念着我,这比什么都要珍贵。”

他忽地就笑了,仿佛春日破云而出的第一道光。

另一个孩子浩天,则是用画笔描摹他的世界。晨读时班长来告状,说他只顾画画不读书。我望过去,那孩子正慌张地把画纸往抽屉里塞,小脸涨得通红。

我走近时,他主动站起来,双手捧上一张画:“老师,送给你!”画上是个扎马尾、穿长裙的姑娘,圆脸笑眼,裙摆飞扬。底下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的班主任亮亮老师”。在孩子笔下,每个老师都自带光芒。

童心里藏着的,原是最本真的美意。我收下画纸,也收下这份笨拙的真心。他如释重负的笑容,比任何奖励都令我动容。

这些年来,我时常觉得自己不像老师,倒像个守护苗圃的园丁。孩子们给的,哪里是纸币和画,那是整个世界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童心的重量,从来不以世间的度量衡计来算。那天平的两端,一端是永葆童心的温柔;另一端,则是整座春天都无可比拟的深情。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