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图书馆的渊源

版次:010    2025年09月19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舒德骑

我对图书馆有着特殊的感情。

世界读书日前夕,重庆图书馆组织一个公益活动,邀我去为读者举办一个讲座。这是一个无法推却的预约,我当即就应承下来。略一思忖,我回复道,那就讲讲《阅读与我的人生》吧。

说起来,像我这个从小生活在社会底层,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子,如今能在文学创作上取得一些成绩,被人称为“作家”,取得高级职称,真真是读书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出生在江津城一个铁匠世家,祖祖辈辈都是目不识丁的“睁眼瞎”。自从来到这世界,钻进我小小耳朵里的不是扬琴钢琴和琅琅的读书声,而是千篇一律枯燥单调“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这声音从早晨鸡叫响到太阳落坡,从太阳落坡响到早晨鸡叫。

童年,我每天呆呆地坐在家门口,看到的是纤夫们在湍急的江流中死活地挣扎,听到的是渔妇们在荒凉的河滩上悲苦地哭泣,目睹的是父母为生计的愁眉和苦脸,体验的是社会底层人们生存的艰辛——冥冥之中似乎已经注定,作家这个行道与我无缘。

但奇怪的是,不知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影响使然,从小我就特别喜欢读书,以致成为这辈子最大的嗜好。因为我始终相信培根那句名言:“书籍就像一盏神灯,它照亮人们最遥远、最黯淡、最迷茫的生活道路。”

1959年,我上了小学,才读两年书,刚认得一些字,就看起小人书来。到三四年级,便人小鬼大地读起《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之类的长篇小说来。尽管这些书读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但书中那些精彩的故事、传奇的人物、生动的描写,像勾了我的魂一样,让我忘了幼年的饥饿和寒冷。当时只要能找到一本书,我就像挖到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恨不得一口气就将它读完。那时,家里还没电灯,晚上只能在煤油灯旁、电灯杆下读书,以致弄得鼻孔黢黑、眼睛发蒙,但依然是乐此不疲手不释卷。

那时县城书最多的地方,一是新华书店,二是图书馆。书店的书我买不起,只能躲在书架下看“抹活”,好多回让人轰出门去;图书馆的书倒不要钱,但要借书证,我人小不能办,我大哥办的借书证,几乎被我垄断。

我记得,江津图书馆就在东门公园内,当时的图书管理员是个姓孙的阿姨。每到星期天,我都会到那里借书还书。久而久之,这个阿姨把我认熟了,见我小小年纪喜欢读书,还多次表扬我哩!

几年时间里,图书馆里的古典名著、外国经典作品,我读了个遍。

在为读者举办的文学讲座中,我曾多次说过:人的一生所获得的知识,大概只有30%是从课堂上获取,而70%是在生活实践中才得到的。

就这样,我被书中那些人物和场景煽动得有些不安分起来。我这个只读过7年书的“初中生”,便有了提笔写作的欲望,也想照猫画虎,把自己童年和少年的所见所闻用文字表现出来。尽管后来为了生计,我又在水流沙坝筛过石子,在崎岖小道上抬过石头,在山区当过农民,在工厂做过机修钳工,在西藏高原当过金珠玛米,但我想写作的念头从来没有泯灭过。夜深人静之时,我总爱在烟盒和草纸、报缝中不停地写写画画,久而久之,居然也能行文成篇了。

某年春天,我斗胆写的第二篇小说,竟在一家文学月刊上以头条刊了出来!望着那散发着墨香的铅字行,我有点受宠若惊,也有点发癫发痴:父亲和他的父辈们,一辈子目不识丁,而我作为他们的后人,写出几个鸡爪字来,竟能上得书!

作品的发表,让我在迷茫的夜色中,看到了一线晨光。于是,我开始做起作家梦来。

人,因为有了梦想,就有了追求,有了寄托,有了忙碌,有了欣慰,也有了成功的希冀和喜悦——因为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做到别人认为你做不到的事。

几十年来,无论是寒冬酷暑,还是早晨黄昏,无论工作再忙再累,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后,我几乎都是在书页和稿子上爬行。日积月累,竟先后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十月》《当代》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等300余万字;由人民出版社、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等出版了《大国起航》《云岭山中》《鹰击长空》《联圣钟云舫》《特殊使命》等近20部作品;获中宣部重点主题出版物、中国好书榜、解放军昆仑军事文学奖、中国工业文学作品大赛奖等20余项;7次获中国作协和省市重点文学扶持;先后加入重庆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国报告文学学会;被推选为重庆作协理事、江津作协主席、成都文学院特邀作家等。1995年,还被推荐到北京师范大学作家班进修,学校里磅礴大气的图书馆,更让我大开眼界欣喜若狂。课余时间,我不分白天晚上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2018年秋,我应邀参加江津新落成的图书馆剪彩仪式。座谈会上,我真诚地谈道:“图书事业,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伟大的事业!我在图书馆的滋养下成长,在图书馆的呵护中长大,是图书馆成就了我的今天,是图书馆圆了我的作家梦想。所以,这些年来,我已向中国作家图书珍藏馆、文化部文化中心、江津图书馆、各学校图书馆、乡村书屋等捐赠了自己出版的10多种书,大约有二三百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