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5年09月23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周康平
西沱,这座长江边上可寻秦汉历史遗迹的千年古镇,有条1000多步的石梯老街。老街既有禹王宫、张飞庙的建筑风韵,也有古盐道、吊脚楼等传统文化的光芒。只是,对西沱原住民来说,若是真正提起老街,柴市坝则是西沱人绕不开的话题。
随着镇城现代化建设,曾经人声鼎沸的柴市坝,早被拔地而起的楼房取代。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究其原因,应该是我受了我家对门王爷爷的影响。
一天傍晚,我们老街的一群小孩坐在王爷爷家的门外,听他讲老街的历史故事。说到柴市坝时,有一个小孩问:“柴市坝哪天会不会没有了呢?”下巴飘着一把银白胡须的王爷爷,看了我们这群小孩子一眼,大声说道:“那怎么可能呢。不管社会怎么变,与我们吃饭息息相关的柴市坝,变不了!”
我对王爷爷的话深信不疑,可没想到,柴市坝到后来还真变样了。好在不管怎么变化,历史的存在总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西沱柴市坝亦然如此,它曾陪伴了西沱人一代又一代地繁衍生息。为什么这样说,这得从西沱老街的地势说起,它是一条沿陡峭山坡而建的绵长老街,层层叠叠的房屋从山顶独门嘴延伸至长江边上。狭长的老街,被称之为“正街”。有正街也就有背街,只是背街不是街,是山坡上的一条曲里拐弯与高低不平的泥巴小路,周围稀稀拉拉地住着一些农户人家。
听王爷爷和老街的一些老人说,他们也不知道柴市坝始于何年,他们当小孩时就在柴市坝玩耍了。在这条满是坡坡坎坎的老街,能有柴市坝这么大块平地,已是奇迹。
我对柴市坝的深刻记忆,与邻居李叔叔有关,他在老街仅有的一家餐馆当厨师,同时负责采购餐馆的木柴。那时,西沱老街七天赶一次场。老街的居民得在赶场天里,去柴市坝买一个礼拜甚至更长时间的木柴。李叔叔所在的餐馆是国营餐馆,每天生意兴隆,是烧木柴的大户。
到了赶场天,李叔叔与老街的许多居民一样,天刚亮就赶到了柴市坝。喜欢热闹的我,时不时会跟着李叔叔去赶柴市坝。一捆捆木柴,远看像树林般长在柴市坝上。一群群卖柴人,或蹲在木柴边,或叉腰站在木柴旁,他们大都是穿着灰布和蓝布衣衫、头裹白色帕子、脚穿草鞋或布鞋的中年汉子,也有身体结实的大婶大妈,他们并不是以打柴为生的樵夫,只是一些来自山里的庄稼人。这些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朝挤入柴市坝买柴的人热情吆喝。在拥挤的人群中,不少卖柴的人,能一眼发现李叔叔,然后上前拉着他的手推销木柴。
李叔叔是买柴的行家,与这些卖柴的虽然面熟,但是不会听卖柴人嘴上说的,因为李叔叔有自己的验货标准:伸手拍拍捆在外面的木柴块,歪头细听其回声,然后张开双臂,对捆绑得又粗又大的木柴,用力朝上一提,便可知道这捆木柴是不是卖柴人说的那般好。
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将长江下游一艘艘煤炭船吹到了西沱的江边。这些外来的煤炭,打破了西沱老街的宁静。七八家蜂窝煤作坊,一夜之间就从老街里冒了出来。方便实惠的蜂窝煤,一下子成了老街每家每户的选择。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柴市坝,面对势不可挡的蜂窝煤,只得徐徐落幕,淡出了老街的生活舞台。我以为蜂窝煤就此成为我们老街人烧火煮饭的主打,只是蜂窝煤没有风光多少年,天然气就在我们老街开花结果。老街的人毫不犹豫地用起了清洁干净又便宜的天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