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

版次:011    2025年10月13日

□黎强

那天,从幼儿园接小孙女放学回家的路上,孙女扬起小脸蛋告诉我说:“今天老师给我们讲了萤火虫的故事。萤火虫会发光,想想都很美!”随即,孙女似乎很遗憾地又说:“爷爷,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萤火虫呢。晚上,爷爷陪我去捉萤火虫吧。”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在心里隐隐地告诉她,城里早已没有萤火虫了,连乡下也很少见啦。

那一夜,我竟失眠了。一闭上眼,仿佛就看见成群结队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飞来,一闪一闪地,让夜空亮得通明又剔透。有好多萤火虫飞到我枕边,与我特别亲近。

孙女没有见过萤火虫,与我见过很多萤火虫的年代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萤火虫无论是对于孙女或我来说,都是很童话很诗意的。

那时的萤火虫可真多呀。河滩上,菜地里,树丛中,都是萤火虫的世界。萤火虫之所以深受孩童们的喜欢,也许就是因为那束黄绿色的亮光,会带给孩子们对昆虫世界的无限遐想吧。

向母亲要一个洗净的玻璃瓶,有时是一块白纱布缝制的小口袋,配有纳紧袋口的红细线绳,在夜幕降临时,邀三五发小从黄葛树下,一溜烟下到河边,趴在菜地里用稚嫩的小手把萤火虫捉住,放进手中白色透明的玻璃瓶。或在河滩的空旷之地,用网子网住萤火虫,一下子可以网住三五只。末了,发小们一个呼哨,或一声吆喝,在黄葛树下聚拢,纷纷展示“战利品”。瓶子里或纱布网子里的萤火虫闪着光亮,把孩子们的小脸映得笑眯眯的。

回到家里,我会让母亲把屋子里的电灯关掉,在黑不溜秋的环境下观看萤火虫发出的光。看得双眼皮开始打架了,就把装有萤火虫的玻璃瓶放在枕边,侧睡着继续看,直到进入梦乡。

母亲心疼这些发光的小生灵,对我说:“把它们放了吧。”我哪里肯答应,母亲又说:“你真笨,这样捂着它们会死的。它们的妈妈或者它们的娃娃,一定在等它们回家。”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晚上到黄葛树下,打开玻璃瓶,让它们全部飞走了。萤火虫飞向夜空,划出光亮,就像流星一样美丽。

而今,孙女想要的萤火虫在哪里呢?几经打听,我晓得了一个叫“青草背”的地方,在夏夜还有些许萤火虫出没。怕耽误她睡眠,我便一个人拿着网罩独自前往。在河边转悠了大半夜,抓了不到十只萤火虫,放在孙女的床头柜上。孙女也像我小时候,把灯关掉,一个人对着玻璃瓶中的萤火虫,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晚上,我也将萤火虫的故事讲给孙女听。孙女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便爽快地答应放飞萤火虫。我牵着孙女一起去到滨江路的草坪上,放飞了所有的萤火虫。孙女喃喃自语:“快飞,快飞,飞回家里去吧!萤火虫,再见啦!”

几只小小的萤火虫,了却了孙女的心愿,也满足了我对遥远童年的记忆。也让孙女从小懂得,喜欢萤火虫,就应该让它们回到大自然的怀抱。

我想,这种对弱小生命的爱护与敬重,也算是朴素家风的传承与延续吧。

(作者系重庆市江津区作协副主席)